只不过是看待世界的视角不同,差异生出流言,从而演生战争,火星燎原,贪欲毁图。
所以,她的小心思,稍微接触得多一些,就全部都会被发现,几乎无一遗漏,仿佛在金属探测器之下的铁器,无处藏匿,就连最厚实的泥土也是虚障。
仿佛人类面前的枯叶蝶,竹节虫,灰野兔。
而很不幸的,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来面前的两个人恰好是在这一方面极其犀利敏锐的类型。
这不是小偷摸到了警察家里——送上门了吗?
人心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侦察器械,包括但不限于:探测器,显微镜,扫描仪……
工具为了人而生。
人是土木的神明。
神造才是顶级。
人是此间神明。
乔佳欣知道,和沺恬伊的坚定不同,她一直迈步在阳光下,浑身散发花香,自然绮诱,而她就像是一只旋转的宫灯,由人加工制造,忽而明,忽而暗,好坏随风弄,从不舞一曲。
风来,铃铛响,它欢快,便呈现出了好的一面;风走,铃音寂,它消沉,便呈现出了暗的一面。
仿佛“灰”界中的生物。
仿佛非牛顿流体。
她又像是商伶,不随国破兴旺而波朝,一心只为了自己的存活而钻营,昨日可以给本国献舞,来日亦可以对敌将谄媚。
她的怀里没有真正的花香,只有后添的人工香水味,随时可以更换这“本质”。而那真正的花香她其实一定有,每个人都有,只是它不对外发散,只留存于自身。
所以一切的真情,她只留给了自己,只有理智感觉明亮活泼的时候,尘埃少了,活得好了,她才肯让阳光照进来,勉强分给别人一二。
做一次普渡别人的菩萨。
她是情感里当之无愧的资本主义家,是漠视门口冻毙生肉的小气鬼。
是被诗人指责的秦始皇,犹太人,希特勒。
她是自己的恐怖主义者。
是朋友的,不定义灾难。
是生活中的不定时炸弹。
恬恬就像一块海绵,被她随着心情带进柔软的海里,或者丢回坚硬的岸上。其实她离开了她,才能感受到阳光,海水是冰冷的。
它柔软还无情。
它,她。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以为把沺恬伊当作棋子玩弄于股掌之间,还觉得她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儿,只为了自身的利益而催动她,原来在她得意之余,这一切都可能是沺恬伊看在眼里的,并且默许了的。
她恍然,原来在朋友的眼里,自己和庞绅勋,和那些讨厌的大佬,没有根本的区别。
他们一样的油腻肮脏。
惹人厌恶。
是啊,金碧辉煌的光芒吞噬了她的理智,迷惑了她的眼睛,她忘记了,真正的傻子不会哭泣,眼睛里也不含春露。
而春露醒神,呼唤理性。
因为经常待在一起,她反而忽略了,沺恬伊的眼睛里盛满了春露,特别是在看向自己的时候,无一例外。
那是神眸中的慈悲,万化分之一。
也叫慈悲。
有慈悲的人是最具智慧的。
她向下对着别人时,好看的双眼里盛满的那种负面情绪——泡沫质的虚假和尖锐的憎恨,从来不曾给予过身边人一滴,尤其是对乔佳欣这个带刺的闺蜜。
在真挚爱着自己的朋友眼里,缺点可以是真实不做作,可以是可爱还特别,唯独不是可恶又可恨。
哪怕她手里拿着刀,故意扎伤了很多无辜生灵。
她也只会心痛,心痛它(她)竟然那么难过。
因为智慧的人知道,一个理性的人只有在特别难过的时候才会伤人。
而普通人都是理智的。
这并不是理科生的特权。
刀子是最极致的悲伤。
柔软的眼泪积压到了一定地步,量变发生质变,也终究拥有金刚般的质地。
这个世界如此神奇,以度搭桥。
乔佳欣的手脱了力,整理好的化妆品险些掉在地上,却在下坠的一瞬间惊醒了她的神经,被现实光速抱紧。
金币不可以抛弃,只要我们依然被物质牵系,囚禁,供养。
就像原生家庭,父母是培养皿,更是牢笼。
然而情感无量,三维的皮囊撑破之后,神无暇立刻缝补,所以情绪从来都不是立刻就能控制住的,尤其是七情六欲之中那朵唯一带刺的玫瑰——悲伤。
而愤怒是裹挟着火焰的,但凡出场,非死即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