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无法被理性收束,宛如脱缰的野马,它像破碎的天空,洪水滔滔不绝地灌入人间,酿出了无数哭嚎。
乔佳欣的心脏颤抖着,泪水在眼眶里慢慢溢了出来,仿佛吃了奶水之后逐渐安静下来,脸蛋也变红润的宝宝,如此反例。
现实的冰凉和情感的炙热在她的脑袋里奔腾撕扯,交战缭乱,把她的思维践踏成了糟糕的泥地,一触即泞,黏腻不堪。
她像处理不好自己情绪的小孩子,只不过那个能帮忙处理她情绪的妈妈,被她亲自鞭挞造作得残废不自立,仿佛被酸雨腐蚀的食物。
她看似在害沺恬伊,其实是在害自己。
万物始终如一,生态是个循环,生命就是组成莫比乌斯的密码,以及在上面行走的过程。
——但是她依旧不想被别人看到眼泪。
尤其是眼前这两个一眼洞察天机,不仅用温和来讽刺着自己,还敏锐到令人生厌的神明。
作案的人都害怕警察,并深深的厌恶着,表里如一,情绪无外乎如此。
心里有洞,不如初生及常态十全十美,才害怕天机扫视。
为了躲避面前两盏炽热到让她单觉寒颤的探照灯,乔佳欣低下头去,不再看四周的任何地方,尤其不看眼前的人,哪怕是衣服的一角也不肯看。
仿佛那是有毒的泥土,沾上一点就会让身体腐烂,所以唯恐避之不及,犹如广长。
她不愿意让他们察觉到自己的目光正落在他们身上,那会让猎人发现猎物正在变得虚弱,她不想给攻击自己的人可乘之机。
小兽才最警惕,性格并非大起大落,犹如谨小慎微的普通人,不肯天南海北,四处征战。
何谓野兽?人谓野兽。在垂死之际,依然要从虚弱中露出獠牙,试图捍卫自己的兽权,如此谓之野兽。
只要是兽,就一定有一根脊梁,而有脊梁的东西最难对付,俗名为:腐蚀。
人类的脊梁隐藏在情感当中,被半包围。
乔佳欣不屈服于自己的骨气,却屈从于自己的情感,她反省着,仿佛在神像前披着黑袍祷告的修女:
所以啊,尹煜佑说的没错,的确是沺恬伊在包容劣迹斑斑的自己。
她才是两个人当中的那位神明,而她不过是一只可笑的青蛙。
要知道,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两个人在一起能够顺顺利利,舒舒坦坦的相处长久,其中一定有一位赋有神性,哪怕只有一丝半分,也可以容纳万罗。
让关系变得融洽。
因为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真正合拍的“友”人。
幼时不顺,家庭关系波折的她非常明白这一点。
比较一下两个人,她才又恍然,原来自己才是那个不会真心哭泣,眼睛里也不含春露的傻子。
只有傻子才会常常自鸣得意,鼓动轰雷,却伤了自己。
多么愚蠢!
她才发现自己的渺小,她和沺恬伊之间,无异于草苗和大地的区别。
而她伤害了自己的母亲。
蠢货在神明面前卖弄智慧,地头蛇在皇帝面前炫耀财富,小巫见大巫,痞子劫土匪,不是惊叹就是出糗。
她悲凉无力地勾起唇角,却不含温度,反而像向下深凿的冰爪,越发让人觉得寒冷。
呵呵,多么可笑啊!
她又是多么的……可悲。
就连外人都能看清。
沺恬伊本人只会更加明白,能考上一本A类的大学,还是从一个落后的小山村里奋起,刘邦朱元璋之辈,她能是什么笨蛋呢?
被自己认为最好的朋友看不起,这是多么荒诞?像火浆滚过,寸草不生;雷鸣乍响,双耳嗡盲;太白极光,刺人失明;中毒深重,只遗绵软;滂沱狂啸,沙砾浮沉,不由自主。
反而致柔致死。
事实上,她还是在乎沺恬伊的。就像斑驳的,有瑕疵的镜子,虽然照得不全面,但是也能映出一些清晰可爱,还明亮的部分。
她虽涉浑而不尽然,就像班级里一些尽管顽劣,但心肠不坏,而且有希望转好的学生。
即使如此,她却不自知,因为陷入沼泽和大海中的时候,人会在健康的境况之中失明,来不及顾及左右,更无心风景,一心只着迷于眼前的危机。
俗称:钻牛角尖。
这是另一种形式的上吊,寻死。
于是那些斑驳的部分叫乔佳欣此刻被规训审视时,狼狈不堪。
仿佛淋了雨,浑身沾满泥水的小仆人,跑完腿之后因为身上太脏,所以没脸回深宅大院之中了,只好流浪。
魔鬼吃人时,须要先行恐吓,去除人类的胆质,好方便吓退灵魂,将杂物拔除干净之后,唯留干净原本的肉|体,以餐。
好似煮肉加料去腥,有异曲同工之妙。
人常常因为不全而羞耻。
可最是不全,俗世俗学定义为“丑陋”的物件,分明就夜夜高高悬挂在天上,如此也依然被古往今来的无数人褒作。
所以,不妨抬头看看月亮,它也可以作为天上的珍珠,你便是地上的繁花一朵,该当自信。
但是乔佳欣现在深陷在情绪的漩涡中,走不出来,靠自己也是瘫痪无力,枯藤一根,废云一朵,褴褛一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