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滑过一丝异样的感觉,这有些不符合常理,哪怕是内心阴暗肮脏的反社会分子,在取得了莫大的财富和荣誉之后,都不可避免的会有一些时候是开心的,脸色和心情是绚烂的,而不是像孔峻熙这样低调。
穷人突然暴富无一例外的会产生“范进现象”,这是人的生理本能,除非之前已经有过先例,常富常贵,要么,受喜的根本就不是人,所以才没有七情六欲。
人是神着色的“完美”艺术品,那些被装裱好的颜色便是情感和欲望,对于人而言,它们的作用相当于骨骼和肌肉。
所以相体现不明显的,便是基础条件有所缺失的“残疾人”,或许先天而生,或许后天造成。
美术的天赋和后天的修习使得尹煜佑对一切和画面相关的东西都很敏锐,仿佛爱豆看到了镜头,神经下意识就会捕捉其中,进而避开,或者对眼。
要知道,社交平台的头像可以反映一个人的心境,从公开的平台到隐私性足够好的平台,一步一步深入着探查研究,可以侧面解开一个人的心。
包括表层性格和底层性格,也就是伪装和真实。
无论他有多复杂,哪怕对方在这些方面经过了刻意伪装。
高手过招总是能够于细微之处洞察天机,以支点翻盘。就像在人类的眼睛中无处可逃的仿真生物。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不乐意做这种窥探的丑事,只是召唤出键盘之后,他又犹豫了,不知道应不应该将心里的盘算递交给对方。
以两个人目前的地位,说是“呈交”还更合适。
人的优点和缺点都在于可以看清现实。
这催生出了打火,也熄灭了鲜活。
正如城市中刻意被栽培的花草树木以及宠物,绿色还在,只不过失去了灵动。就像肉食兽类的眼睛,只有在野外,才具活灵活现与敏捷强悍,是泼辣的鲜艳惹眼。身体焕发生机,灵魂闪闪发光。
圈养是低级生物随着时代变迁从野生向更高级转变的过程,就像处于民国时期,那般不伦不类还不像话的我们。
向高级转变的形式和结果是不一定的,并不相同,但目的都是为了更好,或许它们自己并意识不到。
人类作为一家之长,的确有责任和义务帮助家里的兄弟姐妹们发展得越来越好,只不过没有肉眼可见的存在能够谴责人类,所以不做也无可备责。
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去,那样会不会太麻烦这个人了呢?
尹煜佑看着手机里对方的头像,犹豫着,怎么也下不了一刀断的决心,仿佛在约会之前迟迟决定不好要穿什么的青年情人。
孔峻熙现在是大明星,毫不怀疑的。所以他已经相当忙碌了,不再是之前时而出现在公司里,偶尔还可以给自己这个小糊师弟帮帮忙的龙头主播。
现在整个圈子里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处理,有很多人等着他去认识,去接待。
自己不过是一粒灰尘,似乎不应该打扰,也不能太过于毛遂自荐,那应该叫惹人讨厌。
他已经,配不上邀神帮自己的忙了。
他卑微低贱,灰暗无趣。
请神是一件神圣的事情,无论在哪个年代,包括开明进步的如今,上至太上君,下至大明星。
身体条件太差的凡人,根本没有做这件事的资格,随便涉足,那叫渎神。
地位高的时候,凡尘连靠近都是巨大的污蔑。
皇帝不见百姓,高管不近泥淖,富裕不知疾苦。
这是人间常态。
就连沙砾也分三六九等。
何况是人?
这种更高级别的沙砾,在神眼里。
太过于有自知之明,太过于讲究素养,有时候会让一个人活活将自己困入囹圄,寸步不得向前,仿佛被白骨精攫住身体,不得动弹的民家姑娘。
而透明的缺点就是无所藏匿,这是另一种层面的脆弱不堪。
极致是艺术,是艺术品,艺术品的部分特质之一就是脆弱,比如玫瑰,绫罗绸缎,珠玉金银,牙雕至极“鬼工球”……
好人难长命。
他们是伟大,象阔而无形的自然所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是人间的花朵。
花朵不常青。
遗憾是眼泪,是感叹号,会让句子变得更加美丽。
人类天生自有一部分隐藏的暴虐和破坏细胞,融于身体及灵魂的各方各面。
所以,素养真正高的人,因为身心透明,非常容易自卑。
人是需要一些隐蔽的部分的,这样才能充盈内置而积实,变得无所畏惧,更加强悍,真正成为主宰,绝对利己。
人需要沉淀。
哪怕是纯粹的人,也需要一小部分“看不透”来成全自己,保护自己。就像指甲的月牙,月亮的背面,三角形的底边。
百分之百的清澈在此间无法成立,自然崩溃。
单纯的人在浊世无法存活,最起码,无法快乐的存活。
人需要光明的心,也需要阴暗的面。
反复摇摆之中,风刮着树枝,发出吱吱呀呀的吟唱声,到底是道出了它心里千千万万的一角,那关于季节变迁的辛酸。
情绪包裹着尹煜佑的手,牵引着主人在手机上打下了自己心里的话——他想再一次将自己原创了这首歌的事情说出来,这次只对孔峻熙一个人讲。
撒网的面积不大,相应的风险就不会太大。在自己熟悉的水域捕捞,好处就是对自我生命的掌握程度也高。
他虽然知道歌曲是他写的,但是他似乎也不敢保证这件事的真实性,毕竟公司内部想要掩盖一些事情的时候,某个人装再多“耳朵”都是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