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P故作神秘地笑了笑，“要理解的话，它的内容就是：低下头，收起眼睛，不要把自己当成是一个人，而要把自己当作是沉默耐劳的牛马，不会说话，只知道拼命干活。”

“无论是被鞭打，甚至被拿走了身体器官也不要剧烈反抗，就像肚子被开了洞的牛。总之不要声张，更不要暴走伤害到主人。因为地位的差距摆在那里，现实是无情的屠刀，刽子手更不会对死刑犯留情面，中世纪的人们痛恨女巫，他们盲目，可怕。”

“你反抗，不如顺势而为，否则只会死得更快，最聪明的办法就是沉默着，骑驴找马，找到好的东家果断跳槽，适时离开这座吃人的活佛掌心地狱。”

他挤出一个笑，希图安慰尹煜佑，因为自己目前的行为虽然说本质是在鼓励，但是方法并不好，甚至算馊主意，这导致积极向上的话题变得沉重了不少，就像味道过于咸的菜，需要加一点白糖调和才行。

否则会压坏一颗心，甚至压死一个人。

那不是他希望的。

这回，他终于点题，继续说道：“这里面有个关键词，像是电脑的电源键：假装顺从。”

尹煜佑闻言动了动身体，像是终于有反应的布娃娃，针对这番话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保持着沉默。

他看向PP，眸子里的目光并不明朗。对方只看得到这位窝身在阴影中的青年好看的眼睛里呈一片稀里糊涂的糖色，浓郁到发焦。

像雨天，像乌云下的向日葵花田，像被昆虫寄生之后，爷爷“慈悲”的笑容。

分不清是开心还是难过，或者是在疑惑。

PP赶忙趁机往下说，就趁面前这只沮丧的雨蛙愿意听，哪怕是这种不乐观的话题，这是机会！

他要点题，完全展开，字字扣环，像雏鹰试飞，大鹏翱翔，必须一次成功，“所以，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就不要追究了，假装顺从，以后有机会再夺回来，因为你一定留了十足的证据。”

他的目光明亮而灼灼，“我们不是要放弃，只是得找个合适的时候再冲锋，作战是需要策略的，否则大概率会失败，而且是敌众我寡的情况。所以先养精蓄锐，最起码解决了眼前的麻烦。”

尹煜佑沉默了一瞬，而后，点了点头，他是在回答刚才的后半句，因为他确实留了足够的证据。随时准备着反击。

PP的眼睛里盛满关切，“你现在能力不够，硬碰硬对自己没有任何好下场，还可能殃及家人。我们是斗不过公司的，最起码目前不能，孔大哥也一样，他的咖位再高也只是个打工的，没有办法自如脱离公司，更何况是我们呢？”

似乎怕尹煜佑不相信，他又说道：“多少一线的大明星都是因为一张合同才被经济公司死死地捆着，被没日没夜地压榨，孔他才刚刚起步而已，你现在去找他，是在添麻烦，给你，也给他。”

法律凌驾于大部分人之上，因为大众的意志就是王法，独裁终究要被淘汰，社会的最终形式是共和，哪怕披着资本主义的皮。

人类的意志无上自由。

它是神所执权杖顶端的宝石，不仅用来装饰，还有奇效。

……尹煜佑思虑了片刻，突然，他反应过来什么，一脸疑惑地看着PP，“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找他？我不记得我说过。”

PP满眼无奈：“现在除了找那个人，还有更好的援军人选吗？再加上那个人对你一向不错，比较特别。换成是我，遇到这种事也会忍不住思考要不要请他帮忙。现成的大佬，不用白不用。”

PP语重心长道：“这是人之常情。”

说完，他扭头看向身边，这次，目光不再落向窗外，可是看着充实的四周，他又觉得视野当中轻飘飘的，似乎什么都没有，但是，却无比沉重。

他们什么都有，他们什么都没有，甚至连“白纸”都不曾有，只留下了仅自己可见的姓名。

只是作为人，像“狗”一样活着。

大家都活得像鬼魂，脚踩在大地上，却不似此中人，被道排除在外，仿佛吠舍。

这是不对的，这是合理的。

于道中，于道外；于人情，于大道。

他的声音也变得很沉重，听起来却又奇异的轻，好像鬼魂来到了人间，“说到底我们都是可怜人，不可怜的话，也没有人会来这里。你是，我是，他也是。”

“没有人例外。”

最终，PP劝住了尹煜佑。

好在他听劝。

好在跟朋友在一起，尹煜佑就不算倔。

柔韧是普通人存活的金刚经，是绝对有效的咒语，仿佛朱砂对僵尸，道观对妖精，作弊撞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