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手旁观是雪崩前的一片雪花,这是一种常见的杀戮方式,既然是恶因,就一定会产生恶果。
他不要恶果,最起码在大命运的循环中不能有,那会影响他要做的事。
如果真的有恶报,最好加诸在他自己身上,而不是周围的任何人,任何事。恶人尚且洁白——在他要做的事情里。
脏污的只能是他一个人。
而他的世界仅仅是寰宇一点,不值一提。
对于他这粒尘埃而言,却是所有的一切。
另外,撇开这些不谈,不管心里究竟是怎么看待这个大明星的,鄙夷或者敬服,终究,看到他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沉落寞模样时,他还是有些不忍心了,一如往常。
于是他便主动岔开了半截话题,像绿舌头雪糕,根还在吃食的人手里把握着,只是尖端不受控制,如风摇摆,因为没有神经。
“那哥你觉得你到达那种地步了吗?牛郎那种……”他稍微纠结了一下用词,“你觉得应该敬佩的地步。”
“当然,我说的是顶尖的那一部分,因为你肯定比一般的平庸之辈强了很多,甚至没法被比较。”
“呵!”孔峻熙躺到椅子上,不屑地哼了一声,“那些泥腿子当然没法跟我比,因为我在云端,他们还在泥地里。那些蠢货还要挣扎,我已经在享受风景了!我是仙,而他们呢,有的是凡人、农夫,有的还是……”他笑了一声了,心里的戏谑丝毫不做掩饰,“奴隶!”
邹木玮不动声色地借着拿文件的工夫别过脸,他快速地挑了挑眉,又跟没事人一样转回来,就像趁可恶的老板上厕所的一会儿工夫给他的茶水里挤减肥油。
他脸色平坦地顺势:“那是肯定的嘛,站在高处才能看最好的景色。不过我指的是精神层面,因为在物质这一块你现在已经差不多登峰了,还有几步造极,别人已经仅望项背了。”
孔峻熙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邹木玮一连串的自扭词语让他觉得这个人的话有些新鲜,他忽然想,这位准金牌律师说不定还有一些文学天赋。
毕竟现在有个流行的说法,天才总是做什么都容易成功,条条道路通罗马,而自己招聘邹木玮的原因无疑是他属于天才那一类人。
他一定需要一把金钥匙。
除了一身华丽的羽毛,孔雀这种鸟儿其实一无所有。并且就连那些羽毛或许都造了假。
骗子需要完善一个绝对无缺的“自我”,所以他需要无数道具,并且每一个都得尽量达到“最好”的标准,否则劣钢不承脊,大厦倾颓。
在这方面他的打算相当宏伟。
谈到梦想的时候,人就是一台计算器,欲望俨然是最高级的算法。因此它自身越强烈,就像太阳的光芒越明艳,就像AI的灵活度越高,距离“真实”的答案就更近了一些。
阴影也就又少了一些。
转而再想,孔峻熙又熄了心里那股刚刚蹿高的趣味性火焰,因为有一定深度的文学素养这似乎并不算奇怪,毕竟做律师的人,文字功底一定得很强才行,这是必须的。否则他们没有办法和同行在字里行间精准的找茬还挑衅。
优秀的冲浪选手一定会游泳。
想吃饭,一般情况下都得先熟悉自己的舌头跟手,如果是在中国的话,还得再熟悉一双细棍子的使用方法,要跟它当亲戚,而不是做宿敌。
就比如猫跟它的尾巴,士兵和他的武器,织工跟织机,农夫和土地,将军和他的盔甲以及战马,功夫人和三截棍。
啄木鸟会捉虫也会给树看病,它们当然能够顺便挂牌当了医生。
想明白了这条道理以后,孔峻熙又把兴奋的脸给收了回去。不过,他没有趁着这股高浪劲头的尾巴继续回答邹木玮的问题,而是冷静了一下,呼出一口气,让眼睛里那明耀夺人的得意之色变成不变的,平凡的夜空之星。
当然,这个过程很短,不过花费了两秒。
而后他才说道:“这个没法比,但是就你想说的自由这方面,我其实只是个半残。普通人比我要强势得多,他们是蝴蝶,我甚至不是飞鸟,而是机械夜莺。”
这次轮到邹木玮有些意外了,自己的言下之意他果然听出来了,这只孔雀的确不是吃素的,而且……关键是……他居然这么爽快就承认了自己的缺憾?
这跟他印象里张扬跋扈的青年性状迥异。
不过也是,跟着难缠的甲方打交道了这么久,孔峻熙那浑身的眼睛都是帮忙洞悉人心的有利工具,就像满屋子的高倍摄像头,里面想有个不被窥探的角落恐怕只能钻墙。
人心之于孔峻熙就是如此。
因此他毫不恭维的认为,这个鸟人目前在人情及人性科目里,已经修炼到了优秀学生的地步,属于会被老师频频赞赏的那一种。
几乎就是课代表。
不过,他也有不足的地方,炉火纯青但并非大师出胎。
但是身而为人嘛,这是难免的!
他理解。
他自己也是残缺的月,看着光鲜亮丽,其实斑驳不堪,坑坑洼洼,只有远看才勉强能像颗珍珠,近看丑不拉几。
谁都是这样,明星艺人更加如此,明星身边的高薪工作者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