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铺位相邻的兄弟,他非常清楚,时灿暄只是看着瘦小薄弱,其实体力并不差。
大家偶尔聚在一起掰手腕的时候,会拉着灿灿一起玩儿,不会把这位对宿舍里贡献很大的“活菩萨”给落下——不管他本人愿不愿意。
而后,那帮人每一次都热情得仿佛是东北老乡聚会,有时候兴致太高涨,就连逢迎工作尚且可以达标的尹煜佑也有些招架不住——大学期间的千重工不是白打的。
他觉得,相应的阵势大概只有林逸那厮能够应付自如。
毕竟他本身就是水里的鱼。
所以,这么一帮人应该很有些力气才对。
不过,但凡被请位入阵,时灿暄往往是赢的最多的那一个。
当然,参与游戏的大部分人是不肯放水的。
因为难得放松一次,也难得能压“大佬”一头。
在最初,不少人硬要拉着灿灿参加这种体力游戏的原因很直白,甚至有些粗鲁:除了既定的对于赏食者的感激,还有就是一种不约而同产生的,不太光明的私心——
瘦得像个小鸡仔的灿灿乍一看似乎很不适合体力对决,就像广东人吃不了辣。于是乎,便刚好可以拉着这位数据好的“大佬”给各中各圆各熊撑腰。
这算是可怜的泥巴蚁们难得能挺直腰杆子,并且扬眉吐气的时候。
人需要放松和呼吸,即便是最能忍受住沉默的那一位。
花需要阳光和水分,哪怕是沙漠里的仙人掌和小蘑菇。
人的私心总是这样,棱角分明,有柄有锋,似乎宫里头的奴仆和妃子们,以及前朝的大臣们:如此之,可爱又可恶,鲜艳又有毒。
在镜头前面演够了“绅士儒雅”和“知书达理”“进退有度”之后,缩回没有什么隐私,但是像家庭一般杂乱却温馨的宿舍,大部分人会变得比较随意,无论是精神,还是行为。
至于灿灿总是能赢,而且是靠实力赢,以那副明显算是弱小的身体——这个看似有问题的结果,很多人并不理解,觉得一定是大佬作弊了,尹煜佑却能想通其中的缘由。
就像是水的表面张力,树木的年轮,爱情和缘分,存在即合理,必定有科学依据,只是我们发现与否而已。
草木并不愚钝,此世间真正低能的是习惯性坐井观天的人类。
不然为什么,我们看不见精灵?
听不见花在哭,以及祂在嘱咐?
——
灿灿的家教相当严苛,时家的爷爷按照灿公子一直以来对外的描述,是一位不苟言笑又很有些能耐的人。
这样的一尊人神,就像靠自己杀出血路的开国皇帝,必然不会允许家里唯一的孩子孱弱如柳。
严师出高徒,皇家无败儿,仙山断纨绔。
所以,如若然芸芸,那必是悖论。
肯定有一方在作假。
有时候,事实并不是我们看到的样子,在黑与白之间,还存在一个藏在阴影当中的“灰”,它就像狡猾的虫子和老鼠。
不容易被发现,不容易被捉住,却结祸患无穷。
如同零食;
如同槟榔;
烟酒毒铜;
繁隆假青。
最终,他那天要提醒自己的是什么,这个似乎很关键的问题,被遗忘在了时间的缝隙中。
白驹过隙,哪怕遗落了一缕鬃毛也来不及顾盼,只能便宜了那寄生虫一般匿着的虚无。
而带走灿灿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公司安插在宿舍里的“眼线”。
大家的周围并不安全,看似平和的牢笼其实全面受到禁锢,鱼囚于水——这条潜规则是每一个帝盛人都清楚的。
只是,大家不肯言明。
有些看似并没有什么作用的窗户纸,它的存在是为了保留生物“为‘人’”的最后一点颜面。
而有些秘密,既然沉进了时间当中,便再也没有办法寻回,除非奇迹出现,神明一指,菩萨滴露救宝树。
跌进马里亚纳海沟和东非大裂谷中的东西,重新寻找到的几率无异于大海捞针,似乎在没有任何辅助的情况下,人海寻亲,沙漠回音,野林绝凶,独一份。
生活还在继续,看似按部就班,其实春天的开关启动之后,每一天都在产生数以万计的新鲜变化,微小攒促,日益滋生,终有一天会变成磅礴,再也无法被忽视。
慢性毒药入体便是如此。
骄纵恶子的养成亦如此。
孔雀依然如故,一点一滴收缩自己的网,将毒药封闭在情书当中,以落叶的形式散发到青子身边,以空气的方式无痕腐蚀康健。
天使在不知不觉当中被浸染了污浊,然而除了作歹的恶魔,其余的,谁也不知道真相。
撒旦蛊惑夏娃,进行得明目张胆却又极致隐秘。
如同以“情”为由的捕捉计划,杀人首当诛心。
这真是好一出阴毒的奸计,秦桧唱王,废了将良!
兔子在网当中自由驰骋,快乐安然,吃得香,睡得好,鱼儿肆意游玩,奶牛持续泌乳,它们这些一根筋的愚蠢小东西,就像傻瓜汉斯,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佛的掌心里,几乎无法逃出升天。
并且这张网正在收紧。
留给“青葱”的时间,不多了。
鱼没有办法在砧板上蹦跶太久,哪怕是最耐活的兽中之王——章鱼,也躲不过人类的贪欲。
心才是真正的不败之地。
是极致锋利的矛和最坚固的盾。
思维也,欲念之。
柄与锋,脊和棋,风与尘。
眼下,只有发现生死门,才是唯一破局的机会。
得以逃出生天。
然而,这似乎要错过去了。
缘于傻瓜太傻,单纯的人大部分是一根筋的构造,过分简单。
而世界的构成复杂,所以他们格格不入。
缘于眼睛密切的孔雀随时且高度地注视着每一道门,每一扇窗户,似不知疲倦的监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