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因为心情放松下来了,还是尹煜佑的手过分炙热,澎湃的感情通过掌心传递,冰凉也融入了春机。
白玉生出红霞。
尹煜佑感觉到,她的手温暖了起来。
他回握住沺恬伊,场面有些暧昧,在两个人反应过来之前,灿灿提前动身化解,似乎春日小雨——他笑着凑过来,抓住了尹煜佑的另外一只手,迟滞了一下之后,又转过身,用另外一只手抓住了沺恬伊。
大家变成了最小的循环,这是迷你型的“家”。
家是火炉,是心脏,是——活路。
是落脚点。
是每个人最后的,固有的生机。
哪怕无法喘息。
但一定留有点滴甘露。
家是甘霖。
是生命。
两个人巨大的关心和默默的支持鼓励了沺恬伊,似乎太阳逐渐融化冰冻的植物,万物便会复苏。她的心情平静下来,脸上的笑容不再薄弱如纸,变得有了力度,双眼寻回了一些明亮,态度转而决绝,泛出一些洒脱。
就像挥毫的笔墨。
尹煜佑有些恍惚,这份熟悉的洒脱又回来了。
这才是他认识的仙子,活泼明媚,开朗率真。
会被俗世所扰,会被尘埃纷饶牵脚,但是从来不会真正被束缚困住。
哪怕周遭一片狼藉,身体深陷囹圄,可是仙子的心永远自由。
“我知道他们打算鱼死网破,呃……这个词好像有点奇怪。”恬恬尴尬地笑了笑,转而便继续了,“我的身体越来越差,跳舞的时候出的错越来越多,唱歌也经常对不上调,还总是晕倒,情况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瞒不下去。所以他们打算做什么,这是一目了然的。”
她说得坦然,好像沉稳的将军接受荣誉那样坦然,似乎提及的并不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尹煜佑却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她身上那些露出来的淤痕,他的心里泛着波澜,有些难受。
当一个人笑着揭开身上的伤疤时,那份无形又明艳的坚强往往最是惹人动容。
“你们也知道,身在这里,选择了这一行,咱们都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人生,更别提选择客人了,只有花魁才有那种资格,而这栋楼里的花魁只有那一个。”
“一山不容二虎嘛!”尹煜佑适时打趣,为了避免气氛太僵硬,也为了避免沺恬伊的话落在地上,再次变得冰冷。
脆弱需要呵护。
而现在他们都是泥土。
弱小更需要彼此搀扶。
泥土便是团结的证明。
轻风吹拂无须顾及,温柔是互相支柱,是无言的默契,“不过,最起码,我还是一个人。在那些被迫来临之前,我还有一些可以选择的东西,现在,我要实行这个权力。在凋零之前,灿烂地活着!”
她笑着,虽然底色依旧留有一丝悲伤,其余的百分之九十九却已然变成了同样的开朗,揉合而形成一股独特的洒脱。
令依然在淤泥里挣扎的两个人不禁艳羡。
“我不想把自己最后的价值拱手送给那些陌生的老板,我也不想看见鳄鱼的嘴脸。风雨欲来恶满楼,但是最起码活着的人就是光芒,就是烛火。”
“有光芒在,希望就在,绝望便不会吞噬了人们。人类的文明从普罗米修斯传授的圣火开始。另外,那不只是火,更是勇敢的号角。”
“九洲大地,龙卷风要来,人类阻止不了,虽然躲不开,但是最起码,现在我还可以用这种办法来反抗,我心里的圣火它依然在燃烧。”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但是眼神却异常的坚定,似乎真的有火焰在其中燃烧着,所以,她的神色更像是阴云天气里,光芒努力破开厚重的云层,毅然洒向大地的模样,“在城堡被攻破之前,士兵依然可以举起旗帜,最后为了身后的土地呐喊一句我爱你,这就是人类的圣火,不管用什么都浇不灭,宙斯祂不能,金钱更不能!”
“灵魂永远高贵,那是上帝的吻,轻易无法消除,更加属于信仰。”
她的声音愈发铿锵激昂,待言辞落地,之后又报以微微一笑,只是,那抹笑容淡得像温暖的月光,随即,她的整个人也跟着变得虚晃而不真实,似乎下一秒就会溜走,消失,再也找寻不到,仙子总是难以捉摸,“小花掉进淤泥中之前,还可以再为世界留下一点芬芳,这是它仅有的宝物了,请你们一定要收下,就算是帮我的忙!”
坚定稍微化开,生出柔和的花纹,它是河水献给春天的礼物。
尹煜佑却无暇关注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他心焦于沺恬伊勉强拼凑出来的坚强,这样的她明明是一面斑斑裂纹的铜镜,一触即碎,就连清风的逗弄也招架不住。
他抓紧了身旁的软垫,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一些什么,似乎只有答应她的请求这一样。
灿灿表面上没有什么波动,但是沺恬伊却细心地注意到,他的眸子深处有些冰川在慢慢化开,那片蓝变得更加深邃了,可是这却并没有让他看起来开心一点,反而,容色还愈发痛苦。
她想,这是对她的鼓励。
一并的,尹煜佑那双温柔闪烁着,不断诉说着善意的眼神同样是不着形迹的掌声,包括其中那些不情不愿,但不曾改变的顺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