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默的眼神诉说着无尽的心绪，男人再一次找回了应有的，附骨的沉稳：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么一点了，滚吧，下辈子别再遇到我这个人渣。

他准备离开，又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

你值得更好的。

只要他吸引了大多数人的注意力，灿灿的灵魂就不用被慕名而来的那些船客骚扰，可以安安心心离开，也能好好和家人告别。

苍蝇最烦人，是忧愁的大部分成因。

并且这样做能够保护那些到场的主播，年轻漂亮的艺人要是还缺少靠山，就很容易变成狼嘴里的肉，这场葬礼暗流涌动，野兽早就埋伏在了四处。

并不安全。

众所周知，他为众一，天使最放不下凡间人。

他不过能投一粒石子，乱了定音，迷惑一二，助琴音而已。

他想送别他。

却口是心非。

吊唁结束之后，亡人即将起灵，生人们又一次聚在灵堂前面，开始送别年轻便告罄的灵魂最后一程。

直到这个时候，很多宾客才感觉到有个人是真的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开始潸然泪下，会场里终于响起了本应该有的哭声，悲伤的气氛悄然弥漫，犹如一点点攒聚的乌云。

就连很多和亡者毫不相干，单纯前来凑热闹或者钓大鱼的宾客也被这股氛围感染，即便抽泣不了，亦收敛了嘴角的笑容。

被冷空气压抑着，人便暂时忘记了轻盈。

步入小吃街之后，哪怕肚子不饿，闻着满街的香味也难免被勾动味蕾。

馋虫便苏醒了，似乎春天的嫩苗和被早餐味道勾引到刚睡醒的小孩子。

会场内，开心和佯装的轻松被隐没了大半。

将军为只遮着薄纱的美人披上了大斗篷。

大家重新走到照片前，排着队相继放下一份礼物，之后沉默地离开。这一次会场内安静了很多，肃穆的气氛悄息渲染。

桌子上很快堆起了几座小小的山丘，那是各个人送给灿灿的句号，一个，又一个，形式相同，内容有别。

算是烟花以天空为衬，对于大地的“有效”绽放。

有效也。

很多和灿灿比较熟悉的主播不仅自发前来，还一直留到了现在，并且中间一直保持着严肃的心态，没有像其余那大部分杂耍的人一样趁机攒油、囤粮、捞金。

1102的很多老面孔都出现了，不出意外的。这中间还包括PP，轮到他的时候，告别的流程稍微耽搁了一点时间，因为PP犹豫了一下，他拿着一张照片，不知道究竟该不该放下去，那和这场葬礼没有关系，灿灿本人却认得——

那是他的爸爸妈妈重新结婚时全家特地拍的合照，他和灿灿因为这件事而结识，他感激他，所以这次来之前便特地将照片打印了出来，想着，自己应该给他一点交代，让当初结缘起结的人知道事情的后续怎么样了。

这是一种善良，也是一种义务。

但是临了，他又觉得灿灿已经离开了，这无疑是和家人的分别，而且他身为一个外路人，并不清楚他和家人之间的关系，万一情况不太乐观，自己的这份“礼物”无疑会对他造成进一步的刺激。

他已经离开了，灵魂这种东西本来就比身体更加轻薄，算是更加脆弱，不应该继续被伤害。

而且，从一个小小的私心方面来讲，“烧”自己家里的合照给已经去世的，在血缘上毫不相干的人，这种举措在玄学方面或许不太妙，可能会影响到照片里的一家人以后的运气……

而他家的情况目前为止只是有所好转，实际上依然如履薄冰。穷人无心百花宴，无力吟诵百花杀，寒门难出贵子，乞丐不知优雅，因为条件太吃人，夜里盲辨路，雪原死热血。

不过，考虑再三之后，PP还是把照片留下了，他觉得事情或许没有自己想的这么复杂，灿灿毕竟已经离开了，木已成舟，那所有可以被动摇的可能性就是坚硬的石头——轻易不会再改变。

当敏感的心思接触到坚硬的石头，会发现之后的一切都是徒劳之功，好事，也是坏事。

眼下这么想的话，当然是好事，那就可以大胆往后走——留下照片，开拓音讯，告慰亡灵。

灿灿比他想得更加坚强，或许，一定是！

随着照片一起被郑重留下的，还有他手写的一封感谢信，那是特地为了今天的吊唁所写的，哪怕最终拆开这封信的是灿灿的家人，或者是他灵堂前面的风和其它的任一东西，也值得了。

算是他亲自看过——

还活着的人只能这样安慰自己，这是诗意。

似乎贫瘠之地上响起的歌谣，沙漠之中人群鲜亮的衣着。

转身离开的时候，看着自己放下的“礼物”，PP松了一口气，他的目光扫过灵台，然后在灿灿的照片上停留了很久，他笑得那么开心，眉眼之间充斥着鲜活，仿佛这场葬礼只是跟所有人开的一个“小”玩笑……

聪明的人总是有些恶劣，PP知道。

就像学霸自知的话，难免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