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霂的手臂猛地收紧，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生平第一次尝到“恐慌”的滋味——这种完全失控的情绪，陌生得令人心惊。

“医生！医生呢！”顾时霂的声音带着破碎的沙哑。

而此刻，在无人可见的意识海里，抽奖转盘正飞速旋转，命运的指针悬停在生死一线之间。

意识海里的虚拟抽奖转盘还在疯狂转动，在经历将近十次的抽奖后，终于抽出了“保命药丸”。

随着小c的尖叫，一道柔和的白光突然包裹住江之简的意识核心，原本飞速流逝的生命力像是被按下了暂缓键，胸腔里火烧般的痛感渐渐减弱，涌到喉咙口的血沫也慢慢退了回去。

病房里的混乱还在继续。方闻被两个黑衣保镖反剪着胳膊按在地上，他挣扎着抬头，看到江之简被顾时霂紧紧抱着，胸口的血还在渗，却没立刻断气，突然发出更癫狂的笑：“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活着！顾时霂！你看看他！他就是个攻略你的工具！你凭什么为他发疯！”

保镖没再给他嘶吼的机会，一只手捂住他的嘴，拖着他往外走。方闻的指甲在地板上划出长长的白痕，嘴里还在发出模糊的呜咽，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病房门外……

医生推着急救床冲进病房，看到顾时霂抱着江之简的模样，脸色凝重：“胸腔贯穿伤，立即手术！”

护士推着急救床往外走，顾时霂紧跟在旁，目光牢牢黏在江之简身上。电梯里，江之简的手指轻轻动了动，顾时霂立刻握住他的指尖——很凉，却带着微弱的力道。他俯身靠近江之简耳边，声音轻得像呢喃：“江之简，撑住。我还没跟你再比一场篮球，你不能睡。”

意识海里，小c的光球终于停止了颤抖，它看着虚拟面板上江之简缓慢回升的生命力指数，带着哭腔的电子音里终于有了点笑意：“宿主……你赢了……我们都赢了……”

手术室上方的红灯亮起，将走廊映照得一片刺目。顾时霂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白衬衫上暗红的血渍像一朵绽开的残梅。他抬手扯开领口，第一次觉得呼吸如此困难。

"处理方闻。"他给刘宇发完消息，收起手机时指尖无意识擦过屏幕上的血点——那是江之简的血。

"顾总。"医生匆匆走来，口罩上的眉头紧锁，"江先生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刀尖离心脏只有两厘米，虽然及时止血，但需要立即进行胸腔修复手术。但考虑到江先生没有家人亲属，这手术同意书......"

“我签。”顾时霂接过笔时，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他迅速签下名字，声音沙哑："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我要他活着。"

不知等了多久……

顾时霂第一次觉得时间如此漫长。

手术室上方的红灯熄灭时，顾时霂几乎是从靠墙的姿势弹起的。他快步迎上去，张教授摘下口罩，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语气带着疲惫却明显的松快：“顾总，手术很成功。”

顾时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问的话太多，最后只挤出一句：“他什么时候能醒？”

“不清楚。”张教授递过手术记录单，“后续要在ICU观察三天，没感染、没并发症就能转普通病房。年轻人身体底子好，恢复起来会快些。”

护士推着江之简出来时，顾时霂下意识想上前，却被护士轻轻拦住：“ICU家属不能进，只能在外面探视。”他只好停下脚步，目光牢牢黏在江之简身上——对方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半点血色。

顾时霂靠在ICU外的长椅上，脊背僵硬地抵着冰凉的金属椅背。走廊顶灯投下惨白的光，将他身影拉成一道孤寂的墨痕。手机在裤袋里无声震动了数次，屏幕亮起又熄灭，全是刘宇发来的消息——方闻已被控制，林氏的后续处理亟待指示……

此刻，任何外界的纷扰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他脑海里反复闪现的，只有江之简扑过来的那一幕：刀锋破空的冷光，病号服被风带起的弧度，以及那人撞进他怀里时，胸口迸出的温热液体……像一帧帧被放慢的残酷特写，钉在他的视觉神经上。

他突然想起昨天，江之简仰着苍白的脸，唇角带着近乎挑衅的弧度，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顾总怎么会觉得，我拒绝了季寒州，就一定要接受您？"

那时他眼底的光，倔强得像淬了火的琉璃，明明脆弱易碎，却偏要装出刀枪不入的姿态。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连他的庇护都要划清界限的人，怎么会为了他，毫不犹豫地扑向那把刀？

逻辑的链条在这里彻底断裂。理智构建的世界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露出其下汹涌的、无法解释的空白。这空白像黑洞般吞噬着他惯有的冷静，让他第一次尝到了无所适从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