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过窗户照进休息室，在布满水渍的镜子上折射出破碎的光。江之简看着镜中自己发红的膝盖和冻僵的手指，突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这场针对，比他预想的还要来得肤浅和表面，几乎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羞辱意味。

“简哥，他们实在太过分了！”吴牧红着眼眶，一边翻找感冒药，声音里带着哽咽，“我这就给严总和张姐打电话，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人！”

江之简接过温水和药片，仰头服下。药味的苦涩在舌尖蔓延，他却只是淡淡一笑：“这点小事，没必要惊动他们。”

他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我是个新人，如果连这种明枪暗箭都躲不过，张姐手下那么多有潜力的苗子，凭什么要把资源倾斜给我？”

吴牧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剧组聚餐的消息，是吴牧下午去服装间取戏服时偶然听到的。两个服装助理正兴奋地核对名单：“听说悦华酒店的江景包厢特别难订，导演和几位主演都会到，王制片还特意开了几瓶好酒……”

吴牧心里一喜，以为终于有了让江之简融入集体的机会。可当他凑近细听，却发现名单从头到尾念完，唯独没有“江之简”三个字。

他当场就火了，攥着戏服直接冲进制片人办公室。半小时后，他红着眼眶回来，拳头紧握，见到江之简时嘴唇颤抖：“他们说……说是统筹忙晕了，忘了通知。”他深吸一口气，几乎说不下去，“还说一个配角，戏份又不多，不用参加这种应酬，去了也是尴尬。”

江之简闻言，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伸手拍了拍吴牧的肩膀，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洞察的淡然：

“他们说得没错。既然是有意针对，我去了反而自讨没趣。席间随便一个敬酒顺序、一个座位安排，都能成为新的话柄。不去，反倒省了麻烦。”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酒店走廊的暖光灯透过门缝照进来，在地面投下细长的光带。江之简起身走到窗边，看见楼下停车场陆续驶进黑色轿车——是主演们去聚餐的车，副导演的车后座还放着给田羽生准备的红酒礼盒。

“你想啊，”他回头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他们故意漏通知，就是等着我主动去问，好再用‘配角不配参加’羞辱我；或者等我不去，又能在背后说我‘耍大牌不合群’。现在我顺着他们的意不去，反而断了他们的话柄。”

吴牧仍在愤愤不平，江之简却拿起手机，对着窗外灯火通明的酒店方向拍了一张照片，画面巧妙地避开了所有人物，只留下孤寂的窗框和远方的喧嚣。

“简哥，你这是？”

江之简淡淡一笑，发了个朋友圈：“留下一点‘物证’。将来若有人说我耍大牌缺席聚餐，这就是最好的回应——我被独自留在了冰冷的酒店。现在，就等他们下一步了。”他就像一个耐心的猎手，不仅躲开陷阱，还要在陷阱旁做好标记，等着猎人自己踩进来。

——————

第二天拍摄一场关键的感情戏时，田羽生突然要求临时改词。

“之简啊，编剧刚调整了剧本，魔尊这里不该是愤怒，应该是悲悯。给你五分钟，找找感觉。”田羽生将一张薄薄的A4纸递过来，上面是几句语焉不详、逻辑混乱的新台词。这分明是现场胡诌的，目的就是让他在准备充分的情况下突然失准，拍出演技尴尬的画面，坐实其“演技不行”的名声。

江之简看着那几张纸，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歹毒用心。他没有争辩，而是闭上眼睛，快速将这几句破碎的台词内化。开拍后，他并未刻板地念词，而是用一种极度压抑后的、带着颤音的平静，演绎出了远超“愤怒”层次的复杂情绪，眼中是毁天灭地的恨意，但语调却是对命运不公的悲凉。一镜过后，现场一片寂静，连田羽生都忘了喊“卡”。周明远率先鼓起掌，由衷赞叹：“好！这改得好，层次一下就出来了！”

田羽生坐在监视器后，水瓶捏的变形。江之简刚刚那条表演太完美了——完美得可恨。那根本不是他想要的悲悯，而是一种更高级的、糅合了毁天灭地的恨意与命运拷问的悲凉。现场工作人员的寂静和周明远那声由衷的“好”，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耳膜上。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重新掌控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