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的江之简虽然五官依旧清晰,但整体画质模糊,背景像是廉价影楼风格的合成图……明明有数张展现角色凌厉眼神或飘逸身姿的优质照片,最终选送的却是这张角度刁钻、几乎捕捉不到角色神韵的样片。
“我听宣传组的人说,导演那边已经草草审过,马上就要对外发布了。就这狗啃的质感,发出去你的粉丝可能要掉不少!”吴牧越说越气,“明明现场拍得那么好,怎么成品就成了这样?”
江之简垂下眼,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游移。他想起拍摄时摄影师满意的笑容,以及自己曾确认过的那些成片。此刻的劣化版本,绝非技术失误所能解释。这不再是某个化妆师个人的轻视,而是来自某个环节的系统性打压。有人不希望他以光鲜的形象露面。
“没事,”他抬起头,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定妆造丑,不等于我丑,更不等于戏丑。等剧播出来,观众自然会有对比。现在被嘲得越狠,将来用演技反转时,话题度反而越高。”
这些事,应该只是一个开始。
既然有人想让他难堪,那么暂时的隐忍,有时是为了积累日后反击的筹码。更何况,真正的委屈,必须要让该知道的人看见,才有价值。
进组拍摄,刁难如期而至。
通告单上,江之简的戏份被安排在一天中最疲惫的时段——凌晨三点。
吴牧看着通告单,眉头紧锁,“凌晨三点,人的状态最差,演技再好也容易打折扣。”
江之简裹紧军大衣,在片场角落的石阶上坐下。凌晨三点的影视城寒气刺骨,他呵出的白雾在灯光下迅速消散。剧本摊在膝头,他却没看——魔尊与师尊初遇的戏份,他早已倒背如流。指尖在"堕仙跪师"那行字上反复摩挲,青石板仿佛已透过衣料传来寒意。
拍摄现场的强光灯骤然亮起时,他听见场务的窃语:"…又是他的大夜戏,这都第几次了。"江之简起身,大衣滑落,露出单薄戏服。人造雨幕已就位,雨水混着干冰在地面蔓延。他跪上湿滑青石板时,刺骨寒意直窜头顶。
第一次拍摄,当周明远饰演的师尊身影出现,江之简抬头,眼中是魔尊压抑百年的执念与试探。周明远扶他手臂的力度带着真实的赞许。
可对讲机立刻炸响:“卡!”田羽生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惋惜”,“之简,不是我说你,你这情绪还是不对。魔尊的‘隐忍’不是‘面瘫’,是内里要有火山喷发前压抑!你看,你这眼神里什么都没有,这让后期怎么剪?我们全组人淋着雨陪你熬,不能因为你一个人拖累整体进度啊。再来一条,好好体会一下!”
第三次NG时,雨水已浸透戏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寒气钻心刺骨。第五次NG,他跪在青石板上的膝盖从刺痛变为麻木,仿佛不再是自己的身体。到第七次,天边已泛起鱼肚白,田羽生那声拖长的“过”响起时,他试图起身,却因腿部冻僵而踉跄了一下,幸好被一直留意着他的周明远一把扶住。周明远低声叹道:“何必硬撑……”江之简只是摇了摇头,抹去脸上的水渍,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整个片场如同解除警报般松懈下来,此起彼伏的哈欠声在晨曦中格外刺耳。
副导演立刻小步凑到监视器旁,弓着身子递上热茶:"田导调教得好!新人就是欠磨,不敲打不成器。"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工作人员听见。
田羽生接过茶杯,慢悠悠吹开热气,目光扫过正被助理搀扶起身的江之简,突然提高音量:"有些人啊,别以为靠脸上位就能吃这碗饭。"他故意停顿,等全场视线都聚焦过来,"这行最怕什么?最怕那种没基本功还自命不凡的。一场戏NG七遍,全组人陪着熬通宵,这是拍戏还是过家家?"
场务中有人发出压抑的窃笑。
"田导说得是。"副导演连忙接话,"现在有些年轻人,仗着有点背景就目中无人。要我说啊,演技差可以练,人品差可是没得救。"
江之简在吴牧的搀扶下勉强站直,戏服下摆还在滴水。
服装组的小姑娘过来整理戏服,小声嘟囔:"这戏服料子最娇贵,泡水这么久怕是废了。"她抬头看了眼江之简,又迅速低头,"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场务收拾器材时,一个刚毕业的年轻灯光助理偷偷将一瓶拧开的温水塞到吴牧手里,飞快地低声说:“让简哥暖暖手。”随即像受惊的兔子般跑开。而另一位资深摄影师则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对助手叹道:“这行就这样,捧高踩低。小伙子是块料子,可惜了……”说罢摇摇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