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射箭场的玻璃穹顶，在草坪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严贺行放下反曲弓，指腹蹭过弓弦上的防滑纹，看着远处靶心旁歪歪扭扭的五环箭痕，无奈地撇了撇嘴。他刚想转身喊顾时霂过来点评，却见对方站在十米外的靶位前，黑眸沉得像浸了墨，连握弓的指节都泛着青白——这哪是来放松的，分明是把箭靶当成了仇人。

“怎么了？你这副要吃人的模样，是箭靶得罪你了还是我碍着你了？”严贺行走过去，顺手递了瓶冰水，目光扫过顾时霂脚边的箭筒——里面剩下的箭杆都透着被攥过的压痕。

顾时霂没接水，抬手搭箭、拉弓、放弦，动作一气呵成，箭矢“咻”地破空而去，精准钉在十环中心，箭尾还在微微震颤。他没停，又抽了支箭，重复动作，第二支箭稳稳落在第一支旁边，几乎重合。直到两支箭都嵌在靶心，他才缓缓放下弓，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他进组了。”

“谁？江之简？”严贺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嗤笑一声，靠在旁边的护栏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然后呢？人进组拍戏你不放心？还是他没跟你报备行程，你这占有欲又上来了？”他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该不会是人家走了，你没人陪，欲求不满了吧？”

顾时霂拿起一支箭，指尖摩挲着箭杆上的木纹，动作无意识地放轻，像是怕捏坏了什么。听到“欲求不满”四个字时，他抬眼扫了严贺行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却让严贺行莫名打了个寒颤。“我没碰过他。”

“什么？！”严贺行刚举到嘴边的冰水差点洒在身上，手里的弓“哐当”一声撞在护栏上。他侧过头，死死盯着顾时霂，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你们俩认识大半年了吧？前阵子他住院你天天守着，你还没碰过他？”

“不是吧顾总，你跟江之简谈的是柏拉图式精神恋爱啊？这可不像你风格——以前哪个不是你看上了就……”

“不一样。”顾时霂打断他，声音轻了些，目光落在远处的靶心，像是透过箭靶看到了江之简的脸，“我跟他也就这两个月才确定关系。之前他要么在养伤，要么在受伤，前阵子刚从医院出来，没歇就进组了。”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蹭过箭尾，“他的刀伤还没完全消，石膏也没拆，我怎么碰？”

他走上前，拍了拍顾时霂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揶揄：“得得得，我算看出来了，江之简是你真爱。我们顾总什么时候这么委屈过自己？以前你看上的人，哪次不是随心所欲，什么时候顾及过别人的状态？”

顾时霂没反驳，只是拿起刚才严贺行递来的冰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底的烦躁。

“你也别瞎琢磨了。”严贺行看出他的心思，收起玩笑的语气，随手将弓箭搁在架子上，“江之简那孩子看着软，心里比谁都有数。再说这次张瑜跟着进组了，有她盯着，圈里谁还敢动他？”

他见顾时霂眉头仍未舒展，又补了一句，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实在不放心，你就抽空去探个班，别在这儿跟箭靶子较劲——再这么射下去，靶心都要被你戳成筛子了。”

顾时霂拉弓的手指微微一顿，箭尖偏离了靶心几分。他沉默片刻，忽然松了力道，弓弦回弹发出轻微的嗡鸣。

“你说的有道理。”他放下长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径直拨通了刘宇的电话，“联系《仙台重华》剧组，以星途传媒的名义订十辆应援餐车，明天中午送到片场。菜单要兼顾南北口味，甜咸搭配，再加些低糖饮品。记住，用最高规格。”

严贺行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等顾时霂挂断电话才反应过来：“你不会真要大张旗鼓地去探班吧？你这阵仗一去，全娱乐圈都知道江之简是你顾总护着的人了！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

顾时霂重新举起弓，眯起一只眼睛瞄准靶心，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知道。所以只是送餐车。”

“好家伙，这哪是应援，简直是昭告天下。”严贺行忍不住咂舌，半是佩服半是调侃，“收买人心还得是你啊，顾总。这一手既全了你的面子，又给了剧组实实在在的好处，谁还敢不给江之简行方便？”

箭离弦而去，正中红心。

顾时霂看着颤动的箭尾，语气平静无波：“他值得最好的。”

……

十辆纯白色餐车驶入《仙台重华》片场那天，江之简正在拍一场关键的感情戏。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从搭建的宫殿场景里走出来，就被眼前的阵势惊得愣在原地。

整整齐齐的餐车队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车身上“预祝《仙台重华》拍摄顺利”的烫金标语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工作人员正忙碌地布置取餐区，米其林星级餐厅的logo格外醒目。

“这是顾总特意为你准备的应援。”张瑜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十家不同菜系，从粤式点心到川菜，连素食和低糖专区都考虑到了。有人这是要把整个片场的胃都收买啊。”

吴牧兴奋地跑过来，压低声音说：“简哥，现在全剧组都在议论这事！场务说这是业内最顶级的应援规格，一般只有超一线演员才享受得到。”他环顾四周，又补充道：“之前刁难你的副导演今天一早被辞退了，田羽生的心腹也清理得差不多了。现在组里人人都对你客客气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