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西坠,枯黄的天色中帝皇的仪仗烈烈生辉。
白镇岳步行去找岚风,快到玉龙殿,堪堪冷静了下来。殿外已经跪了数百人。男女主仆,红花绿柳,面色灰白,战战兢兢。
“都起来。”白镇岳扫了一眼男妃们,“你们跟朕进去。”
林寻鹤不是死不得,再如何堆砌头衔,他也不过是个祭品。但他毕竟来自于当朝丞相门第,丧命应有个正当的理由。
巫蛊术算什么说法?前朝用到今朝,有几个当权人信呢?冷岐又为何掺和其中?冷将军和林丞相有什么龃龉可不是件好事。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白镇岳冷漠的想,父皇和太祖的后宫比这乱上数十倍,也没有影响到任何东西。前朝处理的好,后宫祸乱自然就是“不贤德宫妃”之罪,牵扯不上君王一分一毫。更不会有大臣因为几个孩子跟大势逆行。
“臣妾参加陛下。”岚风等在屋里,穿戴齐整,端正大方的行礼。
白镇岳看着他,拂袖:“都坐下。”
她看上去心平气和,随行的众妃更加惴惴不安。岚风却理直气壮的坐在了白镇岳身旁,仿佛此事与他无关。
“后宫私斗致使宫妃身死,你却在一切尘埃落定后才得知。皇后可能给我个理由?”
“陛下,臣妾无武功天赋。”岚风面色平和,十分坦然。
……借口。管理得当的后宫不该有皇后还没来就打起来的情况。眼前人原本无用又无志。如今,不过等自己杀了他的欲望超过留下他的理由。
白镇岳转头而去。事已至此,安抚林相、向朝廷发出帝相依旧和睦的信息要紧。来后宫只是该有的规程。跟这帮废物待在一起没有任何意义与价值,她甚至懒得去查清谁是谁非。
白镇岳永远相信逃离沼泽的方法是控制它,而不是看谁溺死得最晚。不自悟者,睬之何意?
*
勤政殿。
“寻鹤让陛下和皇后殿下劳累至此,是臣教养无方,实在惭愧,求陛下恕罪。”
“林卿不必如此。”白镇岳道,“寻鹤公子姿容清正,性情如玉,举世罕见。是朕与皇后没做好,没能留得这般人物在世上。”
君臣二人推拉半柱香时间,心照不宣的翻了篇。
“氏族要有大动作了,陛下,”半柱香一过,丞相含泪的眼立马干了“慕至渊死与不死,都是陷阱罢了。昔日管氏杀妻明志,罗氏溺子夺位,氏族献祭血亲之事不胜枚举,早已炉火纯青。慕至渊提前收税一事,虽本朝无例,但前朝却多次发生。一旦日后扬了叛旗,这些氏族绝不会浪费这一点,他迟早会有‘枉死’的名声。”
“慕至渊与蓝子藤不同,他的君子之名,很有妙用。”他讽刺道,“氏族公子,命比蓝子藤一介状元贵重多了。”
“爱卿说的有理。不过当年同盟成立时你我应知会有这么一遭,”白镇岳神色漠然,“那时爱卿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卒,夸夸其谈要追随朕夺权称帝;朕是令天下不齿的‘女王’,大言不惭要创造无匹的盛世。如今你我皆已万人之上,却已物是人非。鸿鹄高志海角天涯,故人盟友青冢枯骨。”
“为您而死乃是他们的荣幸,”林相斩钉截铁,“陛下,没有谁比您更适合称帝。这是上天对臣、对他们、对天下的恩赐。”
“呵。”白镇岳发出意味不明的鼻音。她手抚摸着书桌,慢慢绕到御座。
林相盯住她,亦步亦趋,像一匹狼紧跟着自己的头领。
他是大才,却无大德。可昔日同盟死的死,疯的疯。如今好好的活着的,只剩下林逸。白镇岳坐到御座上。
人以群分,大家都不是好东西,但定然有所不同。她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目标,但也绝不否认自己的罪孽。
“朕心甚慰。”白镇岳口不应心。思考着天下之局,当年一个个鲜活的人影却在脑海里控诉痛哭,挥之不去。
你是白镇岳,她端起茶喝了一口,对自己说:世人生生死死,求而不得。而你注定天下无双,得偿所愿。
*
玉龙殿。
“皇后殿下,陛下似乎并没有生气。您为何忧心忡忡?”
“……退下。”岚风将头探出窗外,让雪的冷气将思维洗个干净。
陛下不生气,是因为后宫所有人在她那里都不是什么东西。岚风能在娱乐圈混的风生水起,有一个重要原因是他知道什么时候可以闭目塞耳,什么时候必须面对现实。
他全部的灵魂所寄,他的心上人,似乎不太会爱上只有皮囊的男人。
可他并不后悔毫无作为。岚风看着飘落的花瓣,记忆随着坠落的花一起在土中再次盛开。
……
“娘亲,”青衣少年只身站在花园的角落,“孩儿会让父亲后悔的。”
少年竹清松瘦,清俊温柔,怀里却抱着个粗制滥造的娃娃,说着说着脸就贴在了它脸上。娃娃有一张笑脸,用料粗糙,缝的却细致。天光之下,两个人形亲昵的仿佛活着的那个疯的不清。
岚风抱膝蹲在阴暗的角落,糟心的捂住了眼。他原本找了个地方暗戳戳调试着带来的手机,思考怎么能在它没电的情况下证明它的超前,好借此邀宠。
眼看着林侍君独自走来,站在原地不动。他也懒得去管。谁知折腾半天,他都准备离开了,抬眼却见那少年不仅仍在原地,似乎还犯了痴。
宫门里,万眼中。怎能说颠就颠?娱乐圈五岁的娃娃受委屈都知道找个没人的地方哭,古代这么大的生存压力怎会造就随处喊娘的少年?
不会真有贱人给陛下送了个痴儿吧?他骤然目光凌厉,上下打量着林侍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