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谓的爱，是通过激烈的情感，顶峰时短暂的自我溶解，让自己在献祭的幻觉里忘记对世界的厌恶，忘记它对你‘做过什么’。”

“你说的没错，”白镇岳的面容冷寂，像是杀人诛心的厉鬼，“你确实很希望能够被我杀死，因为这样你将永远的与我融为一体，完成你懦弱的自我拯救。”

岚风第一次怒视白镇岳，目光如刀锋。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她巧笑倩兮，“好像我欺负你一样。”

“这和君臣之情没有太大区别。都是无法只凭借自己在世间留下痕迹，所以依托别人而已。并不能帮我治国。”

岚风好像被捏住七寸，垂死挣扎：“谁能完全看清别人？陛下不要忘记我的特殊性。”

白镇岳玩味的看着他，颠簸中有些恶趣味流露。她知道岚风此时的慌乱来处，但并不打算主动打消他的恐惧，反而继续说着诛心之语：“将你眼中的我视为救赎，究竟是为你还是为我？以你的理性和认知来理解我，‘爱’我，难道不正是自爱的证明吗？和我做再多次，也改变不了我们注定不是一个人的事实。”看着岚风有些无神的眼睛，她喘息道：“做喜欢的事会让人喜欢上自己，你做我时有这样的感觉吗？

岚风没有办法回答，害怕被抛弃的惊惧让他头脑发紧，耳鸣随之袭来。

白镇岳玩够了，径自从他身上下来，极限时，蒙上思考的雾气被风吹破。

大武的百姓与她在不同的世界，在千秋万载的驯化下，他们作为人的语言不再鲜活，思维无法被记录和分享，世界与朝堂众臣都大相径庭。

如果不是御驾亲征，也许白镇岳永远不会真的看到治国的盲点。只在书卷上的民间疾苦，怎么会真的进入她的计划？冷血如她，原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有过因无法改变的东西被全天下“合理”歧视的过去，难免不那么相信普世的正确与错误。

和不信男女有高下之分一样，她对大武君位的传承产生了疑惑。

不过就算不信高下之分，她的计划也不会改变，本来，让男女地位对调就是为了她的思维和对神明的宣战能够千秋万代。

从岚风过往的说法来看，如果她只是遵循正常情况，让女子入朝和男子共事，而不进一步改变大武的结构，那么千年以后，祂们依旧无从抗争。

只是大武往后数百年女子的地位提升罢了，她以千夫所指并死得略早的代价，完成了自己二分之一夙愿。而对祂们的对抗，不知道为什么，完全没有人理解和传承。

哪怕是女子。

也许有什么是她遗漏的。

难道她死前，没有把阵法的事告诉下一代皇帝？

岚风又是为什么来到此处？

原本她觉得这个废物花魁是意外掉进来的，不过是个倒霉的蝼蚁，无伤大雅。

可是他的到来，改变了她做事的进程；他的记忆，提醒了她修剪自己要走的路。这不太正常，他的命格如果真的重到这个地步，钦天监和国师怎么什么都查不出来？

再加上他从千年后的世界远道而来……会和“祂们”有关吗？

和那部分不断在她迷茫，想要退却时，打出诛心之棋的神明有关？

白镇岳将普天之下的人当棋子，也将自己当做棋子，原本习惯不择手段。在毫无线索的时候，她不介意有神明利用她。毕竟抽丝剥茧的回溯，也是收集情报的方式之一。

她又不是一帆风顺，熟知潜龙勿用的含义。

“陛下？”沙哑的男声传来，白镇岳低眉，目光甚至有些慈悲。

这废物玩意儿看上去真的要跟她成一条绳上的蚂蚱了，真是令人不甚放心。

岚风直视她的双眼久久不动，哭哑的嗓音带着平稳的绝望：“我可以以谋臣的身份跟在您身边。”

“你不是想被我杀掉吗？”

“可以吗？”岚风自嘲一笑。

……逗过火了。居然这样的自信都散去了。

白镇岳抚摸他的脸，脸是滚烫的，顺着干透的泪痕摸上去，他的双眼里寒泠泠的光追着手跑。

她叹口气：“好了。我只是说‘爱’不能帮我治国，又不是不要你了。”

他的目光不算太信任。

白镇岳耐下性子安抚他：“况且我有事情要你去办。”

“什么事？”岚风急忙道。

“真实的世界，没有永恒的是与非，只有永恒的利益下东风与西风的互相绞杀。献给上位者的礼物，和接收礼物的上位者位置互换，天下受到压迫的人不会因此而变少。

“总有人会反应过来，届时我需要异性的同道者为我辩经，或者做为证据证明我的‘大公无私’。”看着岚风逐渐亮起的双眼，她嫣然一笑，“毕竟我是皇帝，不能说这么做是为了自己的功名千秋万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