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神。”女娲声音如水，“人间难处诸多，人做恶事，原因不一，我不苛责。但我怎能对你如此？你毕竟……是个孩子。”

话到如此，白镇岳无心玩笑，正色：“有谁在您眼中不是呢？”

女娲无言。

白镇岳继续自言自语：“我会这么做，大约也是太无聊了。”

“怎么说？”

“活着很无聊啊，”白镇岳心神飘渺，言谈就轻灵起来，“世界混乱到有序的地步，天地间发生的事早就不新鲜了，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轮回。活在这样的世界，怎么能有趣味呢？”

女娲叹口气：“你之前怎么不说呢？早知你是这么个脾性……”

“您就不找我合作了？”白镇岳打断好脾气的女神，“别傻了。您没选择。”

“我们让所有人类都没选择了。”女娲低声说，声音从九霄飘落，如同泛黄秋叶。

“那又如何？”白镇岳冷淡，“他们有本事，自然能改变我定的‘命运’，就像如今我反对‘祂们’给我定的命运一样。”

话语之外，她从来就没有自以为高尚。只是语言即权力，从她这样的人嘴里出来，哪有只有情绪的可能呢？

“你是人之将死，其言也真吗？”女娲真诚道。

“差不多，不过事以密成，语以泄败。如果不是在这里，还远不到庆祝的时候。”白镇岳伸了个懒腰，百无聊赖。

“您到底叫我做什么？以您的灵性，在你我纠缠如此之深的情况下，难道还有什么不清楚吗？”

女娲叹了第二口气：“我当然知道你做到那一步了，但是还是要跟你聊清楚的。有些东西，过去的你不能知道，因为污染会毁灭你的神智。但依照现在的纠缠程度，你的神智大约也早就不正常了，在一切开始之前，有些东西你应该知道一下。”

白镇岳来了兴趣。她无视所谓的“不正常神智”的猜测，径直上前，抬手抚摸巨大的肉胎。

恍恍惚惚，有听不懂的语言似说似唱，似哭似笑。

无尽的黑雾中，藤曼张开笑脸，触手拨开是非。

祂说：“来啊，来看看，这就是你要造就的世界。皇帝陛下。”

白镇岳的意识在巨手的拨弄下混乱不堪，最后的清明在冷嗤。

不会真的有什么存在觉得她是会为民生多艰而改变主意的皇帝吧？时至如今，她确定自己所为必然过在当下功在千秋，所以自诩不是东西。有什么能够二次击破已经破洞的城门呢？

出乎意料，并没有什么民不聊生。天下还是那个天下，有人尊有人卑，有真相有冤屈。

“陛下，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你走了那么多路，死去活来，其实不过俗套的改天换日，一点意思都没有——因为您就是那么无趣的人啊。平庸，乏味，浅薄。又能引导什么样全新的变革呢？”

白镇岳静静观察着面前的一切。如果眼前的后世并非幻觉，而是真的如她所料，也确实有些糟心。

难道后世没有有创造力的人吗？

那声音依旧在絮叨，烦人的很。

“陛下啊，人间有句话：大道得从身死后，此身误在我生前。您难道怕死吗？”

……这是傲慢还是蠢？劝的是不是有点刻意？白镇岳百无聊赖地扭头，入眼一片混沌迷乱。

“唉，纵然您的梦想成真。所谓的女尊天下成事了，又能如何呢？这样的逆转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恨的轮回罢了。”

那声音装模作样的叹气，有女娲珠玉在前，祂是那么令人作呕。

白镇岳有意胡言乱语：“让我的恨得到抒发就是意义。”

“可这恨多么庸俗啊。”

也许也算不得蠢，毕竟祂没有像那帮废物一样认为她有什么高尚的信念。

所有的家国大爱，明君之愿，其实都不过是她自我成就的工具而已。

这人间，实在太过无聊了。

如果不热烈，不极端，又怎么走下去？

“生少喜啊。”她视那神明无物，自顾自感概，像是癫了，“多是恨未走尽天下路。”

我的路却已经要到尽头，多么令人欢欣鼓舞！

“陛下，”那声音随之慷慨激昂，“您不知道，吾与那些不同，是向着您的！您有所不知，岚风，您的伴侣，早已经背叛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