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径空晚上回到家里,一眼就看到了端正坐在餐桌前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的索目澜。
他有些惊讶。
这是这些天来索目澜唯一一次给他好脸,原本他应该是高兴的,但是……他微微皱眉上下打量着索目澜的笑脸,不知怎么的,心头涌上了点不好的预感。
这是……最后的晚餐?
萧径空在索目澜的招呼下坐到了他椅子旁边,索目澜一见他坐下,便伸手抓过他的手叠在了自己的手掌下面。
他依旧笑吟吟的,虽然他也觉得自己笑的很恶心,但是求人还是得拿出点态度,自己要是顶着张扑克脸去求人,就有点像挑衅了。
索目澜见萧径空落座后仍只盯着自己看,于是朝桌上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那里。萧径空这才移开视线,转头看向桌上——上面摆着几盘菜,看起来色泽还不错,摆盘也挺用心。
萧径空很快把头转了回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什么也没说。
索目澜拍了拍他的手,“快尝尝,都是我亲手做的,忙活了一下午呢。”
他说完,心头涌上了点小傲娇,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是他第一次给萧径空做饭,稍微不谦虚点说,萧径空可以偷着乐了。
只是……他收敛了思绪,一抬眼,只见萧径空正目光复杂的看着自己,眼里完全没有喜悦的神色,索目澜一愣,催促道:
“快吃啊,你没吃晚饭的吧。”
萧径空闻言依旧没有动作,眼里的情绪索目澜有些看不懂,但做了一晚上的菜被人这样对待,原本对萧径空就有意见的索目澜脾气瞬间就上来了。
他一把甩开刚才抓着萧径空的那只手,翻脸比翻书还快:“你这是什么眼神?怎么就这点反应?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不想吃?”
萧径空看了他一眼,片刻后很淡的笑了一下,“没有——”
“什么没有?”索目澜飞快打断他,“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这愁眉苦脸的,不知道的以为我往里下药了要毒害你呢。”索目澜张嘴就来,说的话也真假掺半。
萧径空静了片刻,末了收回停留在索目澜脸上的目光,转而看向桌子中央的那汤。
玉米排骨汤,看起来金黄金黄的,汤上没有浮油,应该是被人贴心的撇掉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挺好喝的。
索目澜见他盯着那汤以为他是想喝,于是态度又一变,川剧变脸一样,转怒为喜,刚才还乌云密布阴测测的表情已然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灿烂的模样,他主动拿汤勺给萧径空盛了满满一碗,笑着端到他面前,温柔的抬手端给他,“喝吧。”
本以为萧径空会赶忙端过去一口喝上半碗,结果这东西只是的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完全没有要喝的意思。
二人无声对峙,最终还是萧径空败下阵来,他伸手接过那碗汤,长臂一伸又拿个了小勺子,索目澜心想这人喝个汤真是麻烦,目光还紧张兮兮的盯着他搅汤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只见他把勺子转了半天,在索目澜耐心即将耗尽了时候,终于舀起一勺汤,准备往嘴里送——
索目澜心里暗自窃喜,知道自己今晚的计划这是得逞了,一会等他睡着后,自己就先查手机,再查电脑,等到第二天早上躺他回身边,假装两人一起睡了个长觉,等到洗漱完后,再趁着昨晚他吃了自己一顿晚餐心情正好时把猫掏出来,想必在此情之下,他也不会拒绝。
一箭双雕,一切都是这么顺理成章。
他正沦陷在美好的幻想中,结果下一秒,他刚启唇微笑,嘴边就被一个瓷的东西抵住了,那东西碰到了自己的上嘴唇,索目澜下意识合上嘴巴,稍稍尝到了一点液体——竟是自己做的汤!?
索目澜赶紧装作波澜不惊的样子擦了擦嘴,随后不明所以、莫名其妙、十分不解的看向那位肇事者。
只见那人正一脸坏笑的看着自己,似乎是想憋笑没憋住,笑的眼睛都弯了。
“你辛苦了一晚上,第一口自然要自己吃……我喂你?”萧径空说着,又将那勺汤往他唇边递,索目澜瞟了眼了汤勺,仿佛看到了那东西正冒着绿光,看那东西仿佛在看毒药似的,不过他很会隐藏自己,很快将那股情绪压制的很好,笑着和他对峙。
索目澜将勺子推了回去,推着他的那只手的手指像是弹琴一样在他手腕上敲着,引诱道,“你不喝,难道真的是怕我下药了?真是不信任我?”
他换了副神态,垂下眼睛皱眉看向他,眼睛在灯光下看起来湿漉漉的,睫毛垂了下来,随着他的眼睛一颤一颤的,像是蝴蝶在扇动翅膀一样,看起来很漂亮,也很脆弱。
“咱们两个就不能给彼此一些信任?难道要一直这样下去?”
索目澜说着眉头越皱越深,他不满的咬了一下嘴唇,牙齿的压力将他被咬起的那片红彤彤的嘴唇压白了,萧径空瞬间也皱起眉来,好在索目澜很快收回了牙齿,嘴唇回到了原处,饱满的唇瓣像是被涂上了一层水光,灯光一晃,看上去十分诱人……下一秒,索目澜在桌子下伸脚踢了一下他脚腕,萧径空这才回过神来。
“你有没有听我刚才在说什么啊?”索目澜责怪的问。
萧径空暗自吸了口气,将自己的腿往回收了收,轻声“嗯”了一句。
索目澜还是不太满意,“嗯是什么意思啊……”
他伸手拿过萧径空端着的那碗汤,将勺子里早已凉透了的汤又搅了搅,重现舀了一勺出来,喂到了萧径空唇边。
“喝吧。”
萧径空没有看唇边的勺子,而是盯了索目澜半秒,目光看起来多了几分耐人寻味,随后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正当索目澜纳闷他笑什么的时候,萧径空开口道:
“好吧索目澜……”
“如果你想的话。”
说着下一秒,他伸手按住索目澜拿勺子的那手腕,操控着他的手将汤送到了自己嘴边。一连喝了好几口。
索目澜心头涌上复杂的情绪,他看着萧径空喝汤时看着自己的眼睛,不知怎么的,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萧径空就这样借着索目澜的手喝了下了大半碗的汤,眼见他还要继续舀汤,索目澜将碗往自己这边收了收。
“差不多了……喝太多了一会吃不下饭了。”索目澜淡定的放下碗,起身去帮他夹菜。
主要是……再喝怕药量太多,一下子睡到第二天中午。
别墅里的药被管控的十分严格,没有萧径空的指示自己肯定是拿不到的,安眠药这种东西想要从萧径空那里拿到肯定要经过九九八十一问,而且还容易暴露自己的目的。不过好在今时不同往日了,别墅里除了自己空无一人,索目澜蒙上摄像头很快将药拿了出来,并且提前变好了理由,以防到时候萧径空发现后好解释。
睡不着,失眠了,身上不舒服……随便那个理由萧径空都会相信的。
索目澜想到这里回过神来,将满的差点溢出去的菜递给了萧径空,二人各怀鬼胎的吃起饭来。
萧径空看着碗里的东西,缓慢的抬头看向他,眼中的情绪看起来很复杂,索目澜读不懂那是中什么,只感觉那像是平静的湖面,很宽阔,无边无际的延伸至很远,最远的那头自己看不清楚,只感觉那里黑黢黢的,像是一汪深潭,又或是一片深渊。
*
索目澜换了个卫生间洗澡,洗完后才缓慢的摸回两人长睡的那间卧室,果不其然,萧径空已经在床上睡着了,窗帘拉了一半,床边的半天光照在萧径空脸上,倒映着他高挺的鼻梁,眉骨,在他脸上留下几处阴影。
索目澜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才走了进去。
他上前推了推他,对方毫无反应,眼睛更是动都没动,正常人装睡时眼皮会抖动,一眼就能看出来,而萧径空完全没有。索目澜也不觉得他平时有时间练习装睡,自然信他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