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裴观跟着月子初混了不少日子,好歹也练出了点酒量“一杯倒”变成了“两杯倒”,现在几天不见被打回原形。
久违的“一杯倒”又回来了。
月子初颇有几分好不容易教会了学生首诗词,结果休了个沐回来发现学生连字都不认识了的无奈。
唯一一点值得庆幸的是裴观虽然酒量不好,但酒品还算得上不错,就算是醉也有一两分意识残存且极其喜欢说胡话,有问必答乖顺的很。
月子初最喜欢逗这个时候的裴观,尤其是到了第二日他什么都不记不得。
梅花酿的红悄然爬山裴观的双颊,将他的眼尾也染上一抹殷红,裴观的大脑昏昏沉沉的早已无法思考,他往地上一倒素色的袍子沾上酒浸出了点点红,酒珠顺着他的颈子向下滑去直到掩藏入某处隐秘。
“起来,地上凉。”
月子初将酒瓶一扔,起身作势要去拉裴观,怎料他甫一碰上裴观的衣袖他就猛地右臂一撑直起身来同月子初撞了个满怀。
月子初叹了口气,他大度,不跟酒鬼计较。
直个身子彷佛用光了裴观全部力气,任是月子初怎么撕拉推拽死活都不挪动一步,他不动月子初干脆也在他身边就地一坐。
裴观微微垂头,低着眉,对于外界的感知几乎降到零。
见他这副样子彷佛回到了他们第一次一起喝酒的时候,一开始月子初见裴观的架势以为他是个千杯不醉的高手,卯足了劲想同他一教高下,结果一杯酒下肚人就没了。
“裴观。”
不应声。
连自己名字都忘了,他是真不知道这个和尚有什么好当的。
没关系,他不跟酒鬼一般见识,等他恢复记忆看他不打死他!
“了元。”
听见自己的名字了元猛地抬起头,殷红的双眼透着几分迷茫,像是误闯人间的小兽对眼前的一切都透着好奇。
“嗯?”
“了元。”月子初又叫了一声。
“嗯。”
月子初失笑,真是个呆瓜,“我问你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嗯。”
这一次光“嗯”还不够,了元冲月子初郑重点头,期间他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他。
“我是谁?”
“月子初。”这是一个完全不需要经过思考就能够回答的问题。
“那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了元。”
这个回答月子初并不满意,纠正他道,“不,你不是里了元,你是裴观。”
“你是宣阳侯府世子,是乾化十年的状元,是大理寺左寺丞,是我此生唯一挚友裴观。”
“你不是了元。”
了元面露疑惑,显然现在的他完全处理不了这些信息,在他的记忆里他就是寒山寺的了元,是前朝旧臣。
月子初也没指望一个醉鬼能听懂自己的话,在他清醒时都未必能够听懂更何况是现在,月子初从始至终都是想引导裴观自己去发现这只是个虚假的世界,让他自己一步步的走出虚妄。
神像之眼的能力不容小觑,月子初是因环境中的漏缺发现自己周围一切的虚妄,而恢复记忆都昏睡了大半日,这大半日在外人看上去只是昏睡但只有月子初直到其中的痛苦。
用极短的时间去接收前二十几年全部的记忆,从前所经受的痛苦他全部都会完完整整的再经历一次,可以说他又从头重新过了二十三年,重新经历烹煮之刑、塑身之痛、离别之苦。
他得了漏缺之利都尚且遭受如此痛苦,近乎处于完美“子幻境”的裴观所遭受的痛苦只有可能比他更严重,故而至少是在现在月子初不想逼他,他既然想当和尚就让他再但几天吧。
如今趁着裴观醉酒之时将这些都说出来也不过是为了排解心中愁闷罢了。
反正过了今晚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月子初盯着裴观迷茫的双眸出神,如今在这世上也就只有你有这么大的脸面了,若是换了其他人,他肯定先给他来上几拳,打也得把他打到恢复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