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到五楼时，岑言站在四楼的楼梯上，朝上面大喊道，“干爹！”

“有屁快放。”蒋旭脚步没停，继续往上走。

岑言装模作样地往上挪了两级台阶，嚷道，“我真爬不动了！”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蒋旭和段柏两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蒋旭推开吱嘎作响的防盗门，一道热风扑面而来。

他侧身对段柏道，“你之前穿的那双棉窝窝在吊顶鞋柜最左边。先进去坐，我去收拾那小子。”

段柏点点头，看着他转身下楼，便熟门熟路地找出拖鞋进了屋。

屋内整体装潢和六年前没什么两样，只是进门右侧的墙多了不少照片。

他走近细看，除了大□□动会合照，还有张一群高中生模样的毕业照——蒋旭坐在第一排。

一对微微上挑的浓眉和下垂狗狗眼显得十分青春年轻在一众憔悴的中年老师们中格外显眼。

其余大多是他大学毕业后去山村支教时拍的，照片上他抱着个小孩，面对镜头笑得灿烂。从门口一直到阳台，整面墙几乎被这些泛黄的回忆占满。

段柏刚坐到沙发上，门口传来一阵沉甸甸的脚步声。

他循声看去，岑言正伏在蒋旭背上，手还揪着蒋旭略长的碎发。

“为什么不抱我。”

“臭小子别得寸进尺。”

蒋旭说着，进屋随手带上门。

他把岑言往贵妃榻上轻轻一撂，转身先去把客厅的加湿器打开了。

将外套搭在椅背上，蒋旭走去拉开侧卧门，回头说道，“到时候你就住兀娃那屋，小岑跟我挤挤。”

说完，他便直奔厨房，又补了一句，“电视柜里有游戏机，你要玩的话直接开就行。”

段柏闻言褪下棉衣，走去敲了敲厨房门，“需不需要我帮忙？”

蒋旭袖子捞到臂弯，撇了他一眼，“去去去，我可不想回忆大学我们四个抢厕所的经历。”

段柏讪笑几声，一回头，正对上岑言那双浅棕色的眸子。

没记错的话，小岑今年十六，刚上高一。或许自己能帮忙辅导一下功课？

这么想着，段柏坐了过去，友善地问，“学习上需不需要我帮忙？虽说我不当老师，但高中理科我还是有九成把握。”

岑言直勾勾地盯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莞尔一笑，“谢谢段叔叔好意。不过我最近主要在琢磨怎么提升英语口语，其他方面暂时没什么需求。”

段柏“哦”了声，很快打着哈哈把话题揭了过去。

他略显拘谨地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旁的岑言则手肘撑着玻璃茶几，埋头在英语报纸上做着笔记。

段柏的手指在遥控器上点了几下，把电视音量调到最低。

直到蒋旭一声“吃饭了”打破了尴尬的气氛。他系着条红色格子围裙，一手一盘菜，利落地端上桌。

是少见的、十分健康的两荤一素一汤。

岑言已经极其自然地坐到桌前，反倒是段柏愣住了。

蒋旭将餐桌上方的白色黑板上写着的“每日菜谱”挨个划掉，围裙挂在厨房门内的挂钩上。

他看向段柏，叉腰道，“你不饿吗？”

段柏这才回过神说了句“饿了”，拉开椅子坐下。

饭后，蒋旭抢先一步收走岑言面前已经吃干净的碗筷，利落地摞在一起，朝厨房方向扬了扬下巴，“今天该我来洗碗了，你先回屋做作业去。”

岑言没多话，点点头便走向主卧。

水声很快从厨房传来，夹杂着蒋旭拔高的嗓音，“小段！你吃完的碗直接丢水池就行，一会儿我一块收拾！”

话音刚落，他又探出半个身子，还在滴水的手在挂钩上的围裙上随意蹭蹭，补充道，“你之前微信上不是说焊接搞不定吗？吃好了就来书房找我。”

见段柏应下，蒋旭这才转身往书房走。

一只脚刚踏进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扭过头来，不放心地强调，“碗我来洗就行！”

“嗯嗯，知道。”

段柏忙不迭点头应声。

片刻后，书房门口传来“咚咚”两声轻响。

门内立刻传来蒋旭那大咧咧的声音。

“进——门没锁！”

段柏推门而入。

这书房除了窗边那一面，其余墙壁都被尺寸刚好的铁架占据，上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和各式工具。

蒋旭正坐在窗户前的桌前，头上卡着厚重的护目镜，手里捏着的电烙铁冒着细微白烟，垂头捣鼓着什么。

听见重物落地的闷响，他这才睨了眼，发现段柏还将背包一起带了进来。

“你带材料了？”他松开按住按钮的手，“我这基本都有，用我的就行。”

段柏没接话，只是蹲下身翻找起来。随后掏出在展会砍价买下的SDSX-E。

“迟来的生日礼物。”说完笑着递了过去。

“嚯！”

蒋旭放下不那么烫的电烙铁，接过对方递来的示波器，捧在手里细细端详起来。

他左看看右摸摸，啧啧询问道，“原装高端货啊！多少钱入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