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孟敬文揉着肿痛的太阳穴走进酒店餐厅，拉开晏云盛旁的椅子颓然落座。

“我昨天喝醉后发生什么了？这头上怎么还冒出个大包……”

“噗——咳咳！”

段柏一口汤呛住，慌忙赶忙灌了几大口水，抹着嘴说，“昨天的出租车刹车太急，你一头就撞前座椅背上了。”

孟敬文“噢 ”一声，呲牙咧嘴地摸着额上的包，小声抱怨，“这什么车啊，也不装个防撞垫……”

一旁的晏云盛却留意到他左脸上那已消肿却、仍残留这淡淡红印的痕迹。

“敬文，”晏云盛指了指自己的左脸示意，“你这脸又是怎么回事？我可没听说有人摔跤给脸上摔出个巴掌印来。”

孟敬文闻言静默片刻，随即道，“不小心摔人手上了。”

见晏云盛张嘴又要说什么，他忙不迭出声打断，“先吃饭、先吃饭，不然待会赶不上飞机了。”

话毕，闷头猛吃特色早点。

晏云盛见状抿了抿唇，转头对上段柏视线。

后者无奈笑笑，给他夹了个灌汤包，“先吃饭吧。”

……

随着飞机落地，三人出机场的同时，拉紧了外套拉链。

段柏迅速掏出手机叫了车，手揣回兜里，跺了跺脚看向孟敬文。

“31号的聚餐我应该能来，还是在……那个咖啡厅吗？”

“没，”孟敬文摇着头往上扯了扯背包带，抢着说，“到时候定位发你。请你吃饭可不能再推脱了！”

话音未落，他已径直走向路边的出租车。

晏云盛见司机在催促，便一面缓步跟上，一面回头朝段柏抿了抿嘴，“段哥，那我也先走了，31号见。”

“好。”段柏笑着点点头。

……

显示屏上，占据主视窗的队长影像点了点头。

“好！本年最后一次'渗透测试'到此结束……”

话音未落，屏幕上另外七个方格里的成员，包括段柏，都齐齐松了口气，身体陷进椅子里。

“大家解散吧，各忙各的。”队长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小段，你留一下。”

段柏忙不迭坐直身体，应了声。

其他成员的头像接连暗去，最终只剩下队长与段柏两处视窗仍亮着

“小程总跟我提了，你把去年的7天年假一次性全请了？”

“是。忙了整整一年，想彻底放松一下。”

“放松放松好，”队长点点头，“你这都连轴转了三年，还是头一回请假……需不需要单独再帮你再申请几天带薪假？不占用今年的额度。”

段柏朝他扬起一抹感激的笑，“谢谢队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假期一结束我就想立刻回来工作，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早点复工为团队和公司多做点贡献。”

“哈哈哈，好小子！”对面闻言开怀大笑，“组里就数你最让我省心。成，那你把近七天的'态势感知包'整理好发我，后续我来跟他们对接。你啊，就安安心度你的假，别的都不用操心！”

两人又寒暄几句，通话随即结束。

接下来的几天段柏依照计划，将主要负责的'威胁态势图'和'系统脆弱性快照'整理发送。

一切敲定完毕，退出工作账号，还屏幕一个清静。

段柏脚踩脚踏，闭着眼仰躺在椅上晃悠几下。

大约半刻钟过去，他才顺手拿过行程日历，将待办事项划掉。

目光落在日期上——今天是平安夜。

遮盖基地台的毛巾再次被久违地掀开，他推开窗调整了下天线。

“CQ CQ CQ，这里是BADW*，呼叫任意电台，并祝大家平安夜安康……”

“CQ，台友平安夜安康！73！”

“59。我所在的位置正在下雪，炕上很暖和。在这里，我和我的家人祝你及你的家人平安夜快乐，圣诞安康！73！再见！”

“59！同乐同乐……”

……

不同地区、国界的讯息如潮水般涌来，在耳机里交织，然而段柏总觉得心不在焉，仿佛在等待一个特定的声音。

“59。平安夜快乐，哥。”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清晰地穿透所有杂音，跃入耳中。

段柏几乎是在听到的瞬间安脱口而出，“云云？”

电台那头传来带着笑意的肯定答复。

或许是太久没有在电波中相遇，段柏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欣喜，甚至在话语的末尾，总会不经意地带上一两声低沉的轻笑。

还是云云先意识到频道拥挤，出声提议。

“哥，这个频率上人多，我们QSY吧？”随即，他报出一串数字。

段柏闻言应了声“好”，手指已经搭上旋钮，精准地将频率调整到位。

“CQ CQ……”

“哥，是我。”

……

接下来的对话，内容无非是些日常琐碎——

天冷了，记得多穿点。

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

今天吃了什么？

这些若放在平日，只会被常人三言两语打发的话题。

此刻只因对话的那头是“他”，便忍不住想把生活里所有的细枝末节和盘托出。他甚至有种冲动，想告诉对方自己今天在几点几分掉了几根头发。

“哥，我前阵子去考了B类执照……”云云的话音在恰巧在此处停顿。

没有干扰、断联，只是想让段柏主动。

段柏立刻知晓了他的意图——是想让自己追问。这措辞寻常，甚至有些笨拙。

换做平常他或许会直接揭过，毕竟他也不是什么主动的人。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