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弦连忙回拨过去,却发现手机根本没有信号。
她皱起眉,又看了一眼屏幕,方才分明还能接到南流景的电话,眼下这破手机却一格信号也没有了。
明晃晃的“EDGE”让她看了心烦,索性熄灭了屏幕放回口袋里。
视线重新落向前方,那道灵力依旧存在,隔着大半座城市,微弱得几乎随时都会消失一般,却又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元初弦蹙眉。
奇怪,她绝对在哪见过这个灵力。
可一时半会,她又想不起来。
脚下的「绛月」猛地一沉,还没等元初弦稳住重心,便陡然加速,朝着城郊的方向飞驰而去。
怀里的臂骨也不知为何,共振出奇异的光来。
元初弦强行压下经脉中四处冲撞的灵力,试着将其中一缕送入「绛月」。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刀身没有反噬排斥。
原本狂乱的震颤渐渐平息下来,连飞行的轨迹也随机稳定了不少。
元初弦松了口气。
看来,至少在去向上,一人一刀久违地达成了一致。
北郡的夜景总是迷乱而绚烂,大大小小的霓虹灯和广告牌铺满视野,交错的光影将她的身形湮没在城市上空,元初弦在其中穿梭,忽然有些恍惚。
小时候爸妈带她出门玩,她总喜欢趴在车窗旁看着街上的灯火。那时候,她总觉得这些楼宇高大得不可思议。
一栋栋的高楼从车窗外掠过去,连带着一条又一条在楼宇间穿梭的钢铁巨龙。她仰着头看了很久,也看不到建筑究竟延伸到了哪里。
长大以后,重回故地,反倒有些感慨。
元初弦低头看了一眼。
车流在脚下汇成细长的光带,红的、黄色的灯在其间缓缓闪烁,甚至看不清人群的轮廓。
还是很漂亮。
只不过如今的她已经知道,灯照得到的地方,从来都不是这座城市的全部。
楼宇背后藏着潮湿逼仄的小巷,污水顺着墙根流淌,垃圾桶旁堆着没人收拾的纸箱。
从这么高的地方望下去,它们全都被流光溢彩的华灯遮蔽了。
光足够亮的时候,人们总只看着它璀璨的样子,却鲜少有人过问,这究竟需要什么代价。
「绛月」带着她缓缓下沉,那股熟悉的灵力也越来越近,可元初弦依旧想不起,自己究竟在哪里感受过。
它停在一处烂尾楼边上,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裸露的钢筋从尚未封顶的水泥层里探出来,在夜色中随着秋风轻轻摆荡着。
这里曾经作为北郡市政规划的商业中心之一,如今随着资金链的断裂,开发也不得不叫停。——元初弦记得,很久以前,她曾在北郡图书馆里看过类似的新闻。
双脚重新踩上水泥地面时,元初弦竟有种说不出的不真实感。
她忍着肩背传来的痛楚站稳身形,「绛月」难得安分下来,重新落回她掌中。一人一刀就这样朝楼宇深处走去。
“灵力的来源,在地下。”元初弦站在原地静静感受了会,“「绛月」,你可真是把我送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
她扭头看向来时的方向,还没有看见那穷追不舍的怪物。
但元初弦知道,它出现的时候,自己总要一战的。
“走吧。”她拿着魔女的臂骨,低低地喘了一口气,“我还得拿着这个死人骨头走多久啊……”
话音落下,「绛月」在她掌中轻轻震了一下。
元初弦低头看它,挑了挑眉:“怎么,你还听不乐意了?”
刀身没有回应。
她也懒得再和一把刀计较,转身朝楼宇深处走去。
烂尾楼里比外面更暗。没有安装玻璃的窗洞灌进阵阵夜风,裸露的钢筋在风里发出难耐的震颤声。地上积着一层薄灰,偶尔还能看见被雨水冲刷后留下的泥痕,不知什么动物跑过的足迹在月光的照耀下,倒显得分外清晰。
元初弦走得不快。
肩背的伤每走一步都在隐隐作痛,左手更是几乎使不上力。她只能用右手握着「绛月」,另一只手勉强把臂骨夹在怀里。
怎么看,都不像适合打架的状态。
偏偏今晚上,所有东西都敢跟她寻衅滋事。
元初弦面无表情地跨过一截倒在地上的钢管。
“运气真好。”她自言自语着,像是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声音在空荡荡的楼层里荡开,很快又归于寂静。
大部分时候,元初弦都是一个人执行任务。
但现在她忽然有点想念南流景,或是其他的南家人了。
太安静了。
路过一扇裸露的水泥窗边的时候,元初弦抬头望去,漆黑的夜空中,挂着一轮皎洁的满月。
下一次满月,就是中秋了吧?
也不知道能不能和葵姨一起过……
通往地下的楼梯就在不远处,元初弦定了定心神,推开沉重的消防门。
“吱呀——”
锈蚀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水泥浇筑的台阶还没有铺设瓷砖,边缘残缺不齐,没有灯光,楼梯转角处早已损坏的应急灯孤零零地挂着,甚至连闪烁都没有气力伪装。
元初弦犹豫了一下,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