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弦犹豫了一下,收起刀,“你多久以前就开始监视我了?”
“这可是第二个问题了,小小姐~”景澄拖长了调子,这叫法有些耳熟,“可不能贪心啊。”
元初弦没往深处想,“那就先回答第一个。”
景澄笑了一下,走进监控室,随手拉开大师椅坐下,熟娴地翘着脚,转着圈圈。
“我是不是这个地方的主人?”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被盘问的过程,元初弦看出来了。
“很遗憾,不是。”
元初弦站在门边,“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三个问题。”
“……”
“别这么看着我。”景澄支着下巴,“上次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想知道一个故事,总得拿另一个故事来换。”
元初弦的脸色有些难看。
“再瞪我的话,”景澄轻笑一声,“我会爽的。”
“不过今天可以破例。毕竟——”
他的目光越过元初弦,落在她腰间那截残破的臂骨上。
“你确实带回来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元初弦捏紧了手,指间的戒指硌得她生疼,只不过,她还没有蠢到因为景澄一句话,就把东西交出去。
“所以呢?”她问,“现在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可以回答一点。”景澄站起身来,随意地靠在桌边,拨了拨垂在肩前的长发,“我第一次知道这个地方,是因为我哥。”
“你哥哥?”
“景焱。”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提一名不相干的朋友,“他以前来过这里,而且不止一次。”
元初弦皱了皱眉。
这个名字她听说过,但也仅仅只是听说过而已。
“他带你来的?”
“当然不是。”景澄笑了一声,“我哥怎么可能主动带我来这种地方。”
“你跟踪他?”
“别说得那么难听。”景澄抬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我只是恰好对自己亲爱的哥哥偶尔半夜失踪这件事产生了一点好奇,又恰好顺着他的足迹找到了这里。”
元初弦没说话。
景澄知道她不信,也懒得解释,只是继续说道:“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我可没有你这么幸运。外面那栋烂尾楼已经够破了,地下室更是一团糟,水、铁锈、发霉的墙,以前下面还没有灌水这么严重,我在里面逛过,笑死——我还以为他跑来这里偷偷玩女人,跟着后面闻了一路流浪汉的尿。”
“……”
“后面我还是不死心,终于在某天深夜再次开车跟着他来到这里,这次幸运女神估计是觉得我可怜了,让我看见他从这扇门里出来。”
景澄抬了抬下巴,指向元初弦身后的方向。
“也是从那以后,我才知道这里另有乾坤。”
“景焱在这里做什么?”
“不知道。”景澄回答得很快。
元初弦眯起眼睛:“你跟踪了他这么多次,不知道?”
“我又不是神。”景澄摊了摊手,“何况我哥比你想象中谨慎得多。我只知道他来过这里,而且来了很多次。至于见谁、做什么、为什么来——”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元初弦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么:“那你为什么能进来?”
景澄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这就是比较有意思的地方了。”
他抬起眼,秾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慢吞吞地张开嘴。
“因为后来,我发现这里并不排斥我。”
元初弦心里一沉。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景澄说,“门会自己打开,一部分设备也能用。当然,权限没有你这么高。”
“……”
元初弦的脸色愈发难看了,“你这是在看戏?”
“也不能这么说。”景澄笑了,“我只是想看看,这里的系统是怎么判定你的。”
“所以呢?”
“我刚刚当然也吓了一跳啊。”景澄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完全看不出惊讶。“毕竟我来了这么多次,它可从来没跟我说过‘欢迎回家’。”
“砰——”
整面墙都跟着震了一下。
元初弦猛地回头。
方才还严丝合缝的铁灰色大门中央,竟然向内凹陷了一块,金属表面缓慢地向四周延伸出扭曲的褶皱。
景澄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
“看来你的朋友来找你了。”
“它不是我朋友。”
“那更糟糕了。”
第二声巨响随之而来。
“砰——!”
门框开始变形,固定在墙体里的螺栓一颗一颗崩开,细碎的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元初弦拔出「绛月」,将刀锋横在身前,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正在逐渐失去形状的大门。
景澄慢悠悠地直起身,顺手拍了拍衣摆。
“小小姐,我暂时不打算陪你一起挨揍。”
元初弦刚想回头骂他,余光里,男人的身影却忽然变得模糊。像有人拿湿布擦过一幅尚未干透的画,景澄的轮廓从边缘开始一点点淡去,长发、衣角、始终带着荒诞不经笑意的脸,很快融进了周围惨白的灯光里。
“……景澄?”
男人的声音从不知道什么犄角旮旯里轻飘飘地传来。
“加油哦。”
“你X——”
轰然巨响打断了她的话。
整扇金属门骤然向内折断。扭曲的门板擦着地面飞进走廊,瓷砖被砸得四分五裂,碎片和金属残屑朝四周迸射。元初弦抬臂挡住面门,强烈的气流吹乱她的长发。
尘埃尚未散去,几根漆黑的藤蔓已经从门外钻了进来。它们沿着墙壁缓慢爬行,倒刺刮过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下一秒,苍白的脚踩过变形的门板。
和许璐一模一样的脸,从烟尘后缓缓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