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弦在原地愣了一会。
“……回家?”
她抬起头,走廊里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头顶的监控依旧亮着红光。
“……”
元初弦十分确定,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至少,在她的记忆中没有。
铁灰色的大门在她面前缓缓向两侧打开,门后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一直延伸到更深处。
门后的空气比外面更冷,消毒水的味道也重了不少。没看到肉眼可见的机关。
元初弦想了想,抬脚跨了过去。
身后的大门在她进入之后重新合拢,厚重的金属碰撞声从她背后传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
严丝合缝,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元初弦挑了挑眉,继续看向前方不断延伸的灰色走廊。
既然进来了,那么就只能继续往前了。
脚下的瓷砖冰冷刺骨,赤着脚踩在上面时,寒气顺着脚底上涌。所幸元初弦脚上已经没多少水渍了,不然估计会冻成冰碴——她总有这样的错觉。
走廊两侧的门大多紧闭着,门上没有编号,甚至连门把手也没有,只有镶嵌在墙里的黑色面板,在她路过时亮起莹莹的绿光。
不知为何,被监视的感觉越发强烈了。
从刚刚踏足此地开始,元初弦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上危险,但偏偏却令她恐惧。好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很多东西都在和她发生关系,比如母亲在京畿为她留下的那截脐带,再比如禁地里凰那句不明不白的话,凤莫名其妙的偏袒……神树上,唱歌的少女。
以及那句“阿瑾”。
元初弦不认为自己是白瑾转世。可偏偏知晓着过去的人们,却不这么想。
白玥敏也好,麒祭祀也是,甚至连张钊——
这些,都远远比不上方才的那句“欢迎回家”。
面前这座空旷的、迷宫似的堡垒,掩盖在烂尾楼片区地下的设施,你甚至不知道它是从何时建起的,更不知道,这处废墟是否正是为了掩盖它的存在。
你只会害怕。
害怕自己是不是从实验室里逃出来的怪物,好不容易找到了伪装成人类生活的理由,就这么自欺欺人地苟活着,多年之后却误打误撞,重回曾经困着自己的牢笼。
“嗡——”
手中的「绛月」嗡鸣了一下。
元初弦低下头,刀身轻轻震颤着,催促她继续向前。
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忽然笑了一声,把「绛月」扔了出去。
刀身砸在附近的瓷砖上,转了几圈,才逐渐静止下来。
“……别藏了,我知道你在看着我。”她看着监控,几乎是喃喃自语道。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不像是张檩夏,用我手里的魔女臂骨交换也好,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会帮你。”
监控沉默了一会,原本摆动的幅度也停止了,像是背后操控的人在思考。
不知道过了多久,甚至元初弦怀疑近乎过去了一个世纪,音响里突然爆出巨大的响声。
“能听到吗?元初弦。”
元初弦靠在身后的墙上,静静地看着监控。
“你右手边第二间,往你来时的方向数,就是我在的地方,进来吧。”
元初弦的嘴唇动了动,但双脚依旧留在原地。“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音响那头安静下来。
元初弦弯腰捡起地上的「绛月」,用袖口擦了擦刀身上沾到的灰,重新握回手里。
“你是谁?”
“……”
“认识我,知道我的名字,还知道我会来这里。至少应该给我一个进门的理由吧?”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
走廊里的灯依旧亮得刺眼,元初弦等了片刻,门旁的黑色面板忽然泛起绿光。
伴随着轨道滑动的声音,门开了。
元初弦站在原地,朝里面看去,只看到层层叠叠的屏幕,亮得瘆人。
是一间监控室,却不见人影。
元初弦没有立刻进去,她警惕地打量着周遭的环境,却没有发现对方的气息。
几十块屏幕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有些播放着走廊里的监控画面,有些则停留在杂乱无章的数据和图表上。风扇高速转动的声音混在一起,低沉得像某种持续不断的喘息。
其中一块屏幕上,正映着她自己。
元初弦盯着画面看了一会儿。
下一秒,她忽然发现哪里不对。
屏幕里的自己身后,多了一个人。
元初弦瞳孔骤缩,几乎是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转身,「绛月」已经横在身前。
“铮——”
刀锋停在来人的颈侧。
对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就站在距离她不到一步的位置,安静得像原本就在那里。
“反应还是这么快。”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抵在颈边的刀,语气听不出多少紧张。
元初弦没有收手,“……你认识我?”
“当然。”
“我刚才不是已经欢迎过你了吗?”
元初弦总觉得眼前的人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哎呀呀,看这幅表情,是不是早就已经忘记我了?”男人留着一头长发,在脑后松松挽成马尾,身形依旧瘦削,语气轻佻,笑起来时总带着几分说不清是真是假的嘲弄。
元初弦盯着他看了几秒。
阴森的酒店高楼,昏暗的走廊里,坐地起价要听她讲故事的疯子——
“景澄?”
“终于想起来啦?”景澄笑眯眯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反抗的意思,“好久不见,元少行官。”
元初弦手里的刀却依旧没有放下:“这地方是你的?”
“这个问题嘛——”
景澄拖长了声音,低头瞥了一眼抵在自己颈侧的「绛月」。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见面就喜欢拿刀架着别人说话。搞得人家都没有好心情了。”
元初弦盯着他。
“……没有好心情,怎么愿意回答你的问题呢?”
景澄依旧笑眯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