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叶好心地将知闻皱巴巴的衣服抚平,顺便为他介绍因为睡着而错过的故事背景:“我们距离小莱的家已经很近了,但前面的路不太好走,所以我们决定步行进去。那时候你睡得很香,我们没能叫醒你,所以我就把你扛起来带走。”
“这可真是太好了,”知闻扯扯嘴角,“多谢你的帮助,我生平第一次觉得脚踏实地的感觉如此美妙。”
“不用谢。”
“这不是在夸你!”
禾叶点头:“看来你的杏仁核依旧正常。”
“我说出来了?”
“我猜出来了。”
“哈,我们接下来的旅途一定会很精彩,”知闻僵硬得像是石头雕塑,他错开禾叶的视线,“快走吧,在毫无遮挡的沙漠过夜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矮了一截的小莱在两人中间蹦蹦跳跳:“禾叶姐姐,什么是杏仁核啊?”
“是负责识别、产生,调理情绪的一个结构,”禾叶问,“你对这个感兴趣吗?”
小莱缠着辫子玩,声音轻轻的:“要是这个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我就感兴趣。”
禾叶思考了一下,摇头:“它做不到。”
“那就算啦,”小孩耸耸肩,兴致来的快去的也快,“等什么时候大家都过上好日子了我再学吧。”
禾叶没有再问。
什么算好日子,吃得饱穿得暖算好日子,能离开沙漠在王庭有个家是好日子…人类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她知道有些人认为这是“贪婪”。
可能等不到小莱找她问“杏仁核长什么样在哪里”,她觉得可惜。
快乐不知愁的黑煤球才不知道大人在想什么,她几步就跑到最前面,站在沙丘上踮着脚向外看。
“我看见了!”她跳起来,飞扬的脚尖带起一片尘土,“那就是我的家!”
黑煤球像小熊一样咕噜咕噜滚下沙丘,烫脚的沙子不是阻碍,而是托举着让她自由奔跑的翅膀。
熟悉的小村庄出现在小莱的视野中,她快乐地欢呼雀跃,拉着禾叶的手向村庄跑去。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她跑得太快,却自在地找到自己的归属,这里是她的家,是她心心念念想让它变得更好的家。
“各位!你们最最最可爱的小明珠回来啦!”
小莱大声喊,势必要引起所有人的注意:“我回家啦!”
可数分钟后,黑煤球就变成了扁扁球,这位对着村庄嚣张宣告自己归来的黑煤球被毫不留情地痛扁了一顿,整个人都变得摊在沙地上的烂泥巴。
尽管在禾叶听来,小莱的声音不算太大,至少她没有拉着每个村民的耳朵大喊“我回来啦”,只是站在村口宣告了一声,但显然,这样的宣告足够让小莱的家人听见了。
率先赶来揪住黑煤球的是一个身材瘦弱的男人,他看起来会被一阵风刮倒,头发顺滑得像绸缎,被他虚虚揪住已领的小莱看起来能把他一拳打飞出去,可还是龇牙咧嘴的任他拎着。
他的指尖发白,眼下挂着大大的黑眼圈:“你、还敢回来!你还敢!这么大声!这很光荣吗!”
“舅舅…我这不是已经回来了嘛。”
“不回来你还想去哪里!外面多危险!随便一个什么东西、或者别的什么都会把你吃掉懂不懂!”
黑煤球的舅舅斯克里布扬起巴掌,最后也只是在小女孩的脑袋上拍了一下:“你快吓死我们了,康兰差点飞出村子找你!还有小羽——他被你的失踪吓得差点晕过去!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这是沙漠不是我们的后花园!”
小莱缩着脖子没敢顶嘴,在心里疯狂画十字希望舅舅快点消气。
从小带着外甥女长大的斯克里布可太了解她心里在想什么了:“知道错了但不改,是吧?”
这个语气…这个反问…
并不存在的警笛哔哔作响,小莱竖起手指发誓:“没有、绝对绝对没有,小莱是很乖的小孩子,不会这样想!”
斯克里布并没有相信看起来诚挚的黑煤球。
“你以为我是小羽,会被你这种、半点也没有感情的保证骗过去?”斯克里布冷笑着,小剑从眼睛里冒出,一下下扎在小莱身上,“你离家出走之前还向我保证过再也不对外面好奇。”
“…离家出走又不代表对外面好奇嘛。”小莱嘟嘟囔囔的,像不服输的坏牛。
斯克里布忍不住揪了下小莱的耳朵:“小麻烦精、小坏蛋、不听话的坏小孩!”
“是小可爱鬼、小宝贝、很听话的乖小孩!”小莱笑嘻嘻地说,“好舅舅,美丽舅舅,超棒的舅舅,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还没和你介绍我的新朋友呢。”
斯克里布的动作一僵。
“我猜他刚才完全没注意到我们的存在,”知闻趴在禾叶耳边小声说,“一定是因为我们不够标新立异。”
禾叶虚心求教:“我们该怎么做。”
“你可以试试一边大喊一边翻跟头。”
“我不是傻瓜。”
知闻吹着口哨挪开视线。
斯克里布自然听得见他们的对话,他不自在地整理好衣领,对着两位不熟悉的外来人笑笑:“你们好,小莱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先进来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