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知闻从不相信所谓的“缘分”,这种虚无缥缈抓也抓不住的东西在他看来只是一种为了逃避选择衍生出的说法。但对于他身边的金鱼脑子而言,缘分成了金科玉律,偏偏金鱼脑子有时还会很聪明地表示“博士说了,我和你就很有缘分”。
偶尔——知闻必须强调,偶尔他无法反驳禾叶,当然是因为他不愿意…又或者是因为懒得开口?
总之看见禾叶的眼睛时,他越来越无法把那些刻薄、难听的话说出口。
何况金鱼脑袋说的是“我们很有缘分”这种夸张的话,难道他应该说“别扯了,我们之间没有这种东西”,要是说出口他可没必要继续待在船上。
“哈,她在驯服我。”知闻撇撇嘴。
小莱也撇撇嘴:“禾叶姐姐什么也没做。”
“她不需要做什么,”知闻看着禾叶修剪船上的藤蔓,“她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眼睛威胁我。”
小莱觉得这个人真是太别扭了,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么别扭的人。
可他也是最幸运的,这么别扭的人却遇上一位可以透过表面去寻找本质,会剥开那些弯弯绕绕用直觉触及真心的伙伴。
“明明就是喜欢她,”小莱用手指拉着下眼睑做了个鬼脸,“胆小鬼、幼稚鬼、不敢说实话的笨蛋鬼。”
面对小孩知闻还是有些招数的,他把手上的书丢到小莱头上:“什么都不懂的小鬼,还想教育我啊。”
小莱叉着腰,理直气壮地大声说:“没错,我还小,虽然我还有很多事情都弄不明白,但我知道一件最简单的事情——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喜欢禾叶姐姐,很喜欢很喜欢,所以我现在就会跑去找禾叶姐姐玩,而不是像你一样窝在里面什么也不做!”
抛下这句话的黑煤球从位置上弹起来,像炮弹一般冲向禾叶,小鸟球一样的女孩缠上禾叶,抖抖蓬松的羽毛就喜滋滋地在金鱼面前献殷勤。
“禾叶姐姐,我来帮你吧!”
“我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嗯…那我就跟在你背后当学徒!”
“学徒要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呀。”
被小鸟球迷惑的金鱼昏了头,忽视被她们丢在里面的另一位伙伴:“学徒应该是要做些什么的…可以问问知闻。”
“我们可以自己研究啦,禾叶姐姐,你看那边!”小鸟球带着金鱼走远,最后连声音都变得虚无缥缈,再也听不见了。
知闻用力“嘁”了一声,重新把自己裹进船舱的暗处。
成年人的世界可不是黑煤球眼里的童话故事书,“喜欢”是浅薄的,比云层更稀疏的情绪,不够辉煌也不够壮大,是会被不起眼的事物击垮,最后飘去哪里也不知道的东西。
假如他对禾叶的情绪仅仅只有“喜欢”,早在离开研究所拿到船票的时候他就会自己独自离开,而不是跟着金鱼脑袋登上莫名其妙的船,在不知道去哪的航线上漂泊。
时至今日他还是弄不明白禾叶在自己心中到底是什么。
一个有着金鱼脑子的人类?同路的伙伴?或者很俗套的朋友?
但每次看见那双容纳自己存在的眼睛,心就毫无预兆地软了一半。
“…我在想什么,好恶心,”他皱着眉头,“我是被那个金鱼脑子传染了什么会让人脑子发烫最后变成傻瓜的病毒吗?”
两米宽的被子把他卷成毛毛虫:“真是疯了,博士应该活过来给我看看脑子,她的女儿一定是携带了某种正常人无法理解的病毒…”
啧,还有被金鱼脑子捡回来的黑煤球,也是头脑简单的笨蛋。
两个笨蛋偏偏还凑在一起了…
他含糊着想,算了,反正之后的旅程属于他和金鱼脑子两个人,他迟早会弄清楚现在想不明白的事情。
被子里黑沉沉的,暖意涌入他闭上的眼,将他拖入光怪陆离的梦。
……
“禾叶姐姐,我们能不能偷偷溜走,把他一个人留在船上啊?”
“知闻会生气。”
“可是他就没有不生气的时候吧…”
知闻感觉自己的脑袋充血严重,腹部被什么东西顶着,让他一张嘴就想吐。
什么情况?
他做了个深呼吸才睁眼,不出意料地发现自己的脑袋离地足有几十厘米。
哦,有人扛着我。
哦,是禾叶在扛着我。
哦,她把我扛在肩上,我简直就像个没有生命的破麻袋。
“…你在做什么。”
传入耳内的声音有些发闷,禾叶试图转头去看知闻,但最终还是选择低头看脚。
“放我下来。”
“好的。”
终于接触到地面的知闻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不太想生气——他怀疑是这段时间内经历的太多,让他的杏仁核承载能力加强了许多…至少从这个角度看来,他成功地进化成了一位优秀的情绪控制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