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的孩子。
他被冠上了这样的称号。
在那之后发生的一切成了痛苦的源泉,他午夜梦醒时如何挣扎也逃脱不了的噩梦。
“简直像是上辈子的事情,”知闻评价着自己的过去,“听起来不像是我经历过的事,对吧?”
“你想得到什么回答。”
“真实的回答…这样说有点恶心,但我告诉你这些事情可不是为了让你同情我,要是你想安慰我,我会把你的脑袋按到沙地里让你去死。”
禾叶略微有点惊讶地睁大眼睛:“你好凶啊。”
“…这算什么回答,”知闻撇撇嘴,“你也学会敷衍人了嘛。”
“这不是敷衍。”
“那是什么。”
“我在组织语言。”
知闻扯了下嘴角:“哈,我很期待你组织语言之后的完美回答。”
金鱼从来不懂什么叫做安慰人,也不懂对方想要什么的回答,她思考之后认真地说:“你的母亲很爱你,故事里关于你的父亲的事情太少,但我觉得他一定也很爱你。”
“…哇哦,”知闻的动作僵住了,“你应该能猜到我会说什么吧?”
“恶心。”
“恭喜你答对了。”
禾叶看着他,眼睛像是一汪望不见底的水:“但我没说谎,在我听来就是这样。”
“…我知道。”
死亡是藏不住的。
母亲再怎么隐瞒,他也早就知道父亲已经死去。
藏在柜子里被层层布料包裹的遗物,偶尔夜里醒来听见母亲呆呆望着窗外发出的啜泣…一切都让知闻明白母亲没有说出口的消息。
那么多人都死了,父亲也是其中之一,幸运从未眷顾他们,他们永远是不幸的一员,未说出口的期许最终只会烂在心底,成为成长的养料。
而爱也是藏不住的。
在明白死亡的意义之前,他就明白家人对他的爱,存在于记忆中、快要淡去的爱是支撑他活下来的信念,每当训诫人的皮鞭落在身上,他都会咬着牙想起母亲的脸。
要活下去,再难也要活下去。
他一遍遍说着这样的话,直到离开王宫,终于有了活下去的资格。
不再是耗材,不再是武器,不再是被训诫人鞭打的动物,在研究所里没人那么在意他,没人把多余的脾气通过皮鞭撒在他身上。
他重新成为一个人。
“反正就是这样,我已经没有家人了,才会跟着你,”他小声说,“至于家人的意义、亲情的意义…就是这样,对我来说是活下去的希望,对你来说大概不太一样。每个人心中的家人都是不一样的…这样想你的问题好像没什么意义。”
禾叶不这么觉得:“你愿意回答就是意义。”
知闻揪揪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在说什么鬼话?”
“只要我收集的答案足够多,就可以组织成我个人的答案,”禾叶的指尖落在地上写写画画,“一定有什么共通之处,那就是我该找到的。”
…我为什么会对金鱼脑袋的回答报以希望?
知闻敲敲禾叶的脑袋,像在敲一个空壳:“说你是笨蛋你还真的要贯彻到底啊?这种答案必须要自己慢慢去找才可以,依靠其他人的回答去总结就不是你自己的答案了,明白吗?”
被教导的金鱼茫然点头:“我必须独自思考才能得到正确答案。”
“这个问题没有正确答案,只有你认为是对的答案,”知闻耐着性子说,“这不是可以走捷径的问题。”
金鱼脑子要爆炸了。
显然她提出的问题对她本人来说也极为困难,辛苦转动的金鱼脑袋大声喊“受不了啦”就要停止运作。
知闻毫不怀疑,要是再让她思考下去,那颗本来就笨的金鱼脑袋马上要冒起白烟。
暂担教师的知闻决定卸任,他摸了一根烤串塞给快要暂停思考的金鱼。
香喷喷的烤肉成功打断金鱼的思考进程,她下意识啃了一口,被肉香引诱得脑子里只剩下美味的烤肉。
他们安静地解决盘子里的烤串,不远处的欢声笑语成了果腹的背景板。
小莱把小羽拽起来背在身上,从轮椅上离开的男孩笑得满脸通红,像被他精心呵护的那棵花树。
跳跃的篝火、远处渐渐变小的歌唱声,一切熏得知闻昏昏欲睡。
直到禾叶从快乐的烤串天堂中找回丧失的语言功能,开口问:“所以在你心里,我算你的家人吗?”
瞌睡虫忽的一下飘出去好远,知闻被这句话吓醒,眼珠子都要从眼眶中脱出掉在地上。
问话的金鱼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话,只是默默将视线放在他身上。不含情绪的目光落在身上却沉重万分,让知闻以为自己要被压进土里。
“…你在说什么鬼话?”
说出口时,他才意识到这句话之前已经说过一遍。
无所谓,毕竟这绝对是鬼话。
禾叶不理解他的反应:“不算吗?我们一起离开研究所,一起登上船,一起开始旅行…据我所知,就算是家人也做不到这一切,既然我们做的比那些家人更多,那我们应该也算家人。”
她难得说了一长串话,知闻却完全不想给她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