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知闻榨干了脑袋也想不到,这里的一切植物都无法离开生长处。
刀子割下的叶片会瞬间枯萎,摘下的花会顷刻间化作尘埃,果子一旦离开枝叶就会发霉发黑…
这片奇异的土地似乎写着什么常人无法理解的规则,又像是一位守护着财宝的吝啬鬼,怎么也不愿意将怀里的宝物分出去一星半点。
想要重新填满仓库的心碎得一块一块,知闻叹着气放下刀子:“这哪里是天赐的珍宝,分明是把东西按在爪子下面的护食狗嘛。”
什么也不愿意给予,偏偏又把所有好东西摆在外面给人看…能到这片土地有了自己的意识,还格外喜欢炫耀自家的宝贝?
知闻头疼,船上越来越少的资源让他连饭都吃不香了,要是一直这样下去,说不定他们未来还要啃木板呢。
当然,船不会愿意,他们也不会愿意。
船上的另一位乘客却没有半点思考担心物资稀缺的可能性,她正穿梭在叫不出名字的植物间。
用来防身的小刀从指尖甩到腕上,一不小心就能削掉她的手指,要是被知闻看见绝对会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可操纵小刀的主人还轻巧地将它耍出漂亮的弧度。
很好用,她满意点头。
这个与沙漠其余地方格格不入的地块内藏着太多有趣的东西。禾叶想,就算没在这里找到缝隙,也一定能找到怎么不一样的东西。
曾经在研究所给博士打下手的研究员激情澎湃,目光透过浓密、挡路的枝叶抵达藏于中心的神秘建筑。
虽然知闻不同意,但她迟早要进去看看。
金鱼开始思考,要怎么才能说服一位把“珍爱生命远离危险”刻进骨子的同伴呢…
“我不同意!”
知闻拍桌而起,巴掌“啪啪”地落在桌面,可怜的木桌都要被他的巴掌扇得没有精神了,他的手向外一指:“这里绝对没你想象中那么简单,自从我们进入这块区域,怀表失灵,天色古怪…虽然我不确定到底过去多久,但天也不该这么快就暗下来,你带着把小刀就要去那个建筑里冒险?我绝对不会同意!”
禾叶露出深思熟虑后的深沉目光:“所以一把小刀不够。”
“谁和你说这个了!就是两把小刀三把小刀也…咳、不是小刀的问题!”
知闻按着额头,脑袋里的火苗一窜一窜,都要烧进他的眼睛:“偶尔也要动动脑子吧——不是让你去想要怎么让小刀变得更厉害!”
他做了个深呼吸:“我们需要时间、可以进去,但决不能是才刚到这里没多久的现在,你总不能为了一条缝隙就什么也不想地冲进去送死吧?我知道,也许里面没危险…但万一有呢?”他看见禾叶乖乖坐直的模样,声音虚弱,“博士让你把我带走绝对是考虑到这种情况…她可真是太了解自己的女儿是什么人了。”
…但博士本人也算是不管不顾就往前冲的家伙,不然她怎么会出现在界内。
真是、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知闻甚至不敢想未来会是什么样。
今天这种情况一定不会是最后一次,只要禾叶还是那个金鱼脑子,她就永远不会懂得刹车的重要性。
算了,既然金鱼脑袋不在乎“可能会死”这件事,那他就帮金鱼脑袋在乎,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笨蛋出事吧。
“喝水?”
杯中的水还在晃动,递来水杯的笨蛋金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见鬼的,知闻莫名其妙能从那张脸上看出一点讨好的意味。
…我和她计较什么,她不是从来都是这样嘛,认识这么久我又不是不知道她会说出多令人意想不到的话。
知闻不自在地摩挲杯壁,咽下这杯放凉了的水。
凉水从喉舌润到五脏庙,险些烧上脑袋的火苗被“噗”得一声浇灭了。
他捏着水杯小声说:“等我把这里搞清楚,会给你机会去建筑里看看,啊、但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我对那里面也很感兴趣。”
禾叶知道知闻不会食言,她觉得可以再倒杯水以示尊重,可原先的杯子被知闻牢牢住在手里,看起来已经拿不出来了。
但此时杯子不是重点。
她歪头,耳朵动了一下:“你有没有觉得,地板在晃?”
船在晃动,从轻微的摇晃折腾到地动山摇也不过短短几秒,知闻恍惚着向外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从一点晦暗变成漆黑的幕布,天地被黑暗笼罩,连星光都不见踪影。
他们一瞬间像是进入昏沉的地底,连天地都分不清楚——而这片地方本就天地颠倒,现在更是融为一体,只有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们明白自己没有飘在空中。
晃动更剧烈了。
乘客生生被倒出房间,在走廊里脸色苍白地与地上的人对望。
…地上的人?
禾叶抓住知闻的手臂,免得他彻底掉下船,眼神却分给地上的人:“这些人是谁?”
船喜悦地晃动,藤蔓生长着拼出几个歪歪斜斜的通用语——“我抓的,危险,混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