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见!”编着麻花辫的女孩从村头跑出来,腕上系着的彩条随着跑动变成她的翅膀,“一定要记得回来找我玩呀!下次见面我会和你们说很多很多关于王庭的故事!”
“不要忘记我哦!”
女孩的声音被风吹得很远,混入沙丘,传到船上的人耳中。
可船上的人知道,他们可能再也不会见面了。没人知道怀表下一秒会指向哪儿,就像他们也不知道下一秒该去哪里。
缝隙不是伸手就能抓住的金鱼,它是沙漠中的砂砾,大海里的水流,是界内人怎么也触碰不到的边界。
“再见面时说不定我们都会变成白发苍苍的老爷爷老奶奶,”知闻耸肩,“你应该告诉她。”
也可能是一抔黄土,或者几片碎肉。
知闻想,就算找到缝隙他们也不一定能安安稳稳地过去,再安安稳稳地回来,失去锚点的缝隙可不是听话的小宝贝,想将人撕碎还是做得到的。
“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禾叶说,“我认为、这是一种直觉。”
她好像自己都不太相信这句话,眼里闪动着疑虑:“我的大脑是这么告诉我的。”
“人类总会相信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知闻对她扬扬下巴,“恭喜咯,金鱼小姐,无师自通学会了人类的一部分本质。”
船随着变动的指针航行,沙漠太大,他们像无头苍蝇似得在这一眼望不到头的沙漠中寻找可能存在的缝隙。
人类的憧憬无法影响一心只想向前的船,它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于是从日出到月落从不停歇。
指针转动着,船就继续前行。
船像是大只些的游鱼,游鱼随着风动,漫无目的地漂泊,船随着指针走,悠哉游哉地游向不知道是哪里的目的地。
“它什么时候才会停下?”
船听见它的乘客问。
但船没有回答,毕竟它只是一艘船,一艘不会说话的船,人类怎么会听见船的回答呢。
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聪明的船,难道其他船会自己开自己,自己引导自己,自己和自己说话吗?它知道自己是独一无二的船。
可独一无二的船很快就不那么快乐了——指针不听使唤了。
它看见住在它身上的乘客从房间内匆匆跑来,摆弄着那个为它指引路线的怀表。
“怀表坏了?”知闻没有掌握修怀表的技术,干脆捏在手上用力晃了一下,试图用这种方式让怀表内的零部件各就各位,“哈,看来它不太听话。”
禾叶盯着那块忽然抽动的怀表,提出假设:“也许我们已经找到正确的地方,所以它才停止运作。”
这个假设的受众显然只有二分之一,另外二分之一还在和可怜的怀表搏斗:“那博士大概会从火炉中跳出来称赞你是天才。”
他觉得我在胡说八道。
金鱼默默喝了杯水,不再掺和进知闻与怀表的爱恨情仇。
要是缝隙这么好找,博士也不至于把那条缝隙辛苦维持那么久,直接带着研究所满界内追着缝隙跑就是了。
但禾叶认为自己的话有一定现实依据,她硬把知闻的脑袋掰过去怼着窗看:“这里和其他地方都不一样,也许缝隙喜欢这样的地方。”
“干嘛!…那是什么?”
禾叶收手:“我不知道。”
这是一句废话,但此时的知闻也需要一句废话来确定他没在懵懂之后陷入梦乡。
他呆愣地看着窗外。
这是他在王庭内都没见过的景象,是颠倒的天地,浑浊的树影,足有船那么高太阳那么大的花。
被一切怪异拥促在中间的是一栋歪斜高大的建筑,它像一座幽灵城堡,隐秘在纷飞的雪色之中,只有墙外忽明忽暗的几盏挂灯刺破雾气,从周围的繁杂中脱出。盘旋的台阶像是缠着猎物的巨蟒,悬珠一串串从巨蟒的口舌间倾泻而下,在风中铃铛作响。
沙漠里什么时候还有这种地方了?
“缝隙总会出现在人类预料不到的地方,这里就是,”禾叶说,“我们很好运。”
知闻从不认为自己是好运的人,可面前无法解释的怪异让他不由自主相信了禾叶的话。
也许是否极泰来物极必反,他惨兮兮了那么久,现在撞大运也不奇怪吧?
这种想法实在诱人,知闻挣扎了一会才把自己从美好幻想中拔出:“就算缝隙真的在这里,我们也要先探查之后再做决定。这里太奇怪了…那边的花草就是我从没听说过的品种,难道这是独立于界内的另一个‘研究所’?要是研究所这么泛滥,王也不至于盯着博士一个人了吧…”
“你比我更敢想象。”禾叶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知闻怀疑禾叶是想说自己白日做梦。
他假装没听懂:“先下去看看吧,要是你的猜测没错,我们大概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总不能全靠着船上的囤粮过日子吧?”
计划赶不上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