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日光将树影拉得修长,巴缙站在倒崖外,看着渐渐西沉的赤轮,低眸垂思。
“整整一日……”
他轻声呢喃,却不断地在自己的心中划算这虞诺离去的时日。
路偲偲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声地走到了他身侧,“你还在忧心阿诺吗?”
巴缙闻言,微微侧头,可他的目光却未曾落在对方身上,只是垂眸说道,“还有你我。”
路偲偲明显一顿,她倒是没有想过对方会这般回答,“甄姑娘醒了,天罡教同我们辞别是很正常的事。”
“我知道。”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只是我没想到会这么快。从方才开始我的右眼便跳个不停,也不知是我自己思虑的多了,还是为何。反正我越是烦闷,这心中便越是不安。我越是不安,便越加烦闷。”
“既然这样,那便不要多思多想了。”路偲偲微微一笑,她面带粉晕如沐春风。
风过之时,少女发间的银钗还在轻轻作响,“船到桥头自然直,总归是会柳暗花明的。”
“但愿如此。”他看着外面迎风而动的落叶,不由得想起了方才匆匆离去的天罡教,“我瞧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不似河流的方向,也不知是不是得了神家旧址的下落。不然他们又怎会迎难而上。”
路偲偲低眉轻笑,“你的这句话是在为天罡众人不平,还是在为阿诺忧思?”
巴缙回眸看向面前的人,“她虽身为鸿雁却不会久旋不归,此行怕是有意为之。她只带了司韫前去,左右不过是权衡之后的妥协。这前路难,独司韫一人傍身,她还能少操些心思。”
“可如果……”少年话锋一转,眼中的神色不由得低迷了几分,“天罡教突变的决策是为了神家旧址,那么就意味着这月骑岭中大部分的人都会朝同一处去。如此一来,我总归有些放心不下。”
“巴缙……”路偲偲试探性地唤出了对方的名字,“若我得到的消息没有问题,你们不过是同宿公子一齐参加今歌婚事的贵客,宿公子早已回了禺山,为什么你们却来了岭南?”
巴缙心中一颤,他重新看向对方的眼中带了几分防备的意味,可这眼底的神色不过留存了一瞬,便又移了眼,“小姐生于南疆,自幼便熟知蛊蛇,她对神家之事感兴趣,难道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吗?”
他转身朝洞中走去,“其实……一开始公子并不同意她来的,可是小姐总归年轻,小小禺山岂能困得住她。于是公子心中一软,便让我同她一齐来这岭南一观江湖风光。”
“原来是这样吗?”路偲偲紧跟在她的身后。
巴缙转过身,询问道,“倒是你,我原以为你只是市井之人。没想到也会参与这江湖事。”
“我的确不是江湖人。”路偲偲眼眸微垂,她想到了虞诺,抬眼同他四目相对,“阿诺没同你说吗?”
“小姐做事一向如此,听过了便只会记在心里。”巴缙随便寻了一处坐下,“她不是多嘴的人,而我也不是多问的人。”
“我要寻一个人。”她坐在了对方身侧,“一个久无音讯的人。”
巴缙看着对方紧握着剑的手,心中便已有了几分清明,“这把剑的主人?”
“嗯。”她满眼柔情地轻抚着剑鞘,“其实,我已经寻了他好久了。世人都说心诚自有菩萨相护,我打算将这五湖四海都走一遍,我不信我寻不到他。”
“你……”巴缙垂眸低思,他双唇紧抿,嘴边的话却迟迟未曾出口。
若那个人真的在意你,又怎会不来见你。除非,他死了。
巴缙低头之际,洞外传来了些许枯枝破裂的声音,他猛地抬头,一把握住了身侧的长剑。
路偲偲顺着对方视线望去,她将手中的剑递了出去,“我虽不识利剑好坏,但是这把剑要比你手上的轻便许多,应当是把好剑。我将它暂借给你,你务必注意安全。”
巴缙看着对方手上的银剑,思索了一番,一把接过,“这把剑剑光凌厉,的确要比我的锋利许多。多谢了。”
他将手中的剑塞给了对方,“这把你便拿着防身。”
“好。”路偲偲看着对方的背影,转头看向了一旁还在昏迷的人。
“竺优璇?!”巴缙还未走出多远,他便看清了来人的样貌,他握紧了手中的剑,“你怎么在这?”
竺优璇皱了皱眉,耳畔的步摇轻晃,“你是谁?”
“你不认识我便不认识吧,我认识你就好。”他满目警惕,蓄势待发。
竺优璇挑了挑眉,余光不由得打量起了四面的一切,直到瞥到了角落中的人,她才猛地攥紧手中的翠笛,“你是她的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