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窗外的风雪愈演愈烈,风鸣声直愣愣地盖过了屋内柴火燃烧的“滋滋”声。
裴朝将手中的药方放在一旁,出声问道,“尚邵所中的毒,有两种。不知道姑娘可愿告诉我,那道剧毒,到底是出自什么蛇?”
“依照先生方才的意思,尚邵的毒应该早就解了,那么先生此时再问我这个问题。”虞诺眉眼微挑,“是为了什么?”
“好奇。”裴朝轻靠在桌案上,“我从小没少见这些东西。但是那种蛇毒,我还真是从未见过。”
他看着虞诺,侧目一笑,“所以……还望姑娘赐教。”
“先生可是解毒者,又怎么可能会不知这是什么毒?”司韫的指尖轻敲剑鞘,“先生总不可能是盲目用药的瞎碰吧。”
“这毒不是我解的。”裴朝转眼看向少年,“所以……我想知道。”
少年眉心微蹙,裴朝同尚邵不是一路人,可他们却将他请来为其解毒,想必已经是束手无策了,可这毒竟然不是他解的。
如果不是他,那会是何人?
裴朝移开目光,朝虞诺走了两步,“单从姑娘用的毒,便可以见得,姑娘动了杀心。可我不懂,明明其中一个便可以夺了尚邵性命,姑娘为何会用两种?”
少女莞尔一笑,“我想杀了尚邵,可尚邵最后还是活了下来。那两种毒都不足以杀了他,我若只下一种又怎么可能夺了他的性命?先生……我不过是在保守做事。”
“保守做事。”
裴朝闻言,微微颔首,他侧身看着桌上的药方,将其摊平,“但愿姑娘句句如实。”
虞诺侧过头,唇畔微勾。她从未设想过尚邵会死,毕竟能够从暗潮摸爬滚打爬出来的人,命又怎么可能不大呢?
更何况,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将事情做绝。
想到这,少女的目光不由得扫过一旁的司韫。
月骑岭这一遭,他们已经格外的低调了,可是尚邵一行人却能一举寻到他们的客栈,想必是安插了眼线。
所以她那时就留了个心眼,五步蛇的毒能够让所有人都知道是蛇毒,防止肆意用药耽误救治的最佳时间。可这个时候,他们又拿另一个蛇毒束手无策。
只要尚邵想活,他们一定会再次利用这个眼线来找她。毕竟这味剧毒可熬不过他们跋山涉水,来亲自找她兴师问罪。
可是她没想到,这尚邵身边还另有高人。
少女撇了撇嘴,“既然此毒不是先生解的,那是何人?”
裴朝的指尖微微一顿,他核对药目的视线一偏,静静地落在虞诺的身上,“你。”
“我?”
少女的神色一滞,竟有一瞬的讶异,“先生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百灵和我说,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会随身携带剧毒的蛇种。”裴朝淡然一笑,“所以,他们去了你去过的药铺,把你买的药又买了一遍。”
虞诺闻言,错愕地同司韫相视了一眼,当初买药去的可是巴缙,他们居然这么早便开始跟踪他们所有人了吗?他们到底是怎么知道他们落脚的客栈的?
裴朝将手中的药方收好,“姑娘开的药总是这般地恰到好处。”
少女垂眸一笑,“先生说笑了。”
“今日姑娘的这份恩情,裴某谨记于心。”裴朝拱手道,“他日,姑娘若是有事相求,自然可以来……”
“不必了。”虞诺未等对方说完,便开口道,“先生只是一个闲散的农家人,能帮我些什么?更何况,我们已经两清了。”
裴朝顿了顿,他自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既然姑娘不在意这份回报,那我自然也不能强求。今日雪大,与其宿在那荒山野岭的寒风之中,不如在我这住下。这屋子虽不大,但是最起码暖和。”
“如此。”少女淡淡说道,“那便叨扰了。”
裴朝俯身一笑,虞诺在司韫的身侧坐下,“说句实在话,我没想到先生会留我们进屋喝茶。”
“我有一个女儿,同姑娘一般机灵。”裴朝走到丰丞的身侧站定,“方才看到姑娘的那一刻,便想着他日我的女儿必定也如姑娘这般秀丽,一时动了恻隐之心。”
裴朝一面说着,眼边的笑纹藏也藏不住。
虞诺客套道,“能成为先生的女儿,必定是她的福分。”
“姑娘还未曾成家,必定不知得子的喜悦。”裴朝朗声说道,“能成为她的父亲,是我半世修来的福分。”
丰丞低声咳了咳,言语间却藏不住笑意,“这些日子,他闲着没事,便天天同我说他女儿幼时的事,倒是宝贝得紧。”
裴朝轻啧道,“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要全心全意地将她捧于掌心。”
虞诺抿唇一笑,“也不知先生的女儿现如今年岁几何?”
“过完这个冬天,便要七岁了。”裴朝满脸笑意,“这个年纪正是淘气的时候,也不知家妻能不能降得住。”
杨羽琛单手撑在巴缙的肩上,一副不着调地模样,“世人都说,女儿省心,想必前辈怕是要多虑了。”
巴缙见状一肘子戳在对方的小腹,“闭嘴!”
杨羽琛吃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反手回了一击,“狐假虎威!”
虞诺无奈地同司韫相视一眼,低声轻喝道,“阿琛!”
裴朝闻声,轻笑道,“我年少时也如他们这般直率,姑娘何必束人天性?”
听到这,虞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先生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