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我那女儿啊自小便像个假小子,喜欢看着我舞刀弄枪的。”裴朝若有所思道,“我还记得那年,家妻想教她些女红,她硬是不学,乘着我们不注意,直愣愣地爬到了我们屋前的大树上去躲着。我们百般央求,她都不愿意来下,到最后还是答应了她不学女红,她才肯松口。”
“如此也好。”虞诺回声道,“谁说女子一定要学女红?小小年纪便有自己偏爱的东西,心中有志,便已经胜过无数人了。我小时候,也不喜欢女红这些东西。”
“若有机会,我一定要让姑娘瞧瞧她。”裴朝说道,“她一定会喜欢姑娘的,我想姑娘应该也会喜欢她。”
“先生坦荡,教养出来的女儿定然也不会差的。”火光映在少女的脸上,“既如此,我一定会喜欢她。”
裴朝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痴笑出声。
丰丞无奈一笑,“他呀,怕不是又想到什么趣事了。”
虞诺朝丰丞点了点头,便也算是回了他的话,她侧头问道,“以先生的身体状况,应该是越早调养越好,也不知为何拖到今日?”
丰丞眼眸低垂,“倒也不是有意不治,只是觉得太费心力了。年少时,寻了各种名医都未曾有所好转,便觉得没什么必要,与其在那汤罐中日日吃苦,还不如来这江湖间,做些有意思的事。”
“那先生觉得什么事有意思的事?”
丰丞闻言一愣,“从前的我觉得能在这江湖中看些形形色色的趣事,便是这世间最有意思的事。只不过现在觉得,平平淡淡的倒也是别有一番风味。这江湖,最不缺的就是那些后起之秀,少年的轻狂,总是会摔桌子砸碗的。像我这种怜惜钱财的老古董,已经体会不到这些搏命的乐趣了。”
“人总是越活,越惜命的。”
裴朝的手轻搭在对方的肩头。
虞诺垂眸一笑,“寥寥数年,转瞬即逝,先生们都称自己是老古董了,那我怕是也快了。”
丰丞心知对方的这句话是在宽慰自己,淡然说道,“姑娘说的话总是这般让人舒心。我瞧着姑娘知礼得体,定是饱读诗书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家,能将姑娘教成这般。”
“其实我是在乡野中长大的。”少女坦然回道,“我的医术本是在南疆时学的,后来因为一些变故,我入了中原,入中原的时候不过才十余岁,有幸被闻絮公子救下,便在他手下学过些许中原的文化。”
“闻絮公子。”丰丞轻轻婆娑着自己的指腹,“我曾经还同他有过一面之缘,他的文采在江湖上可谓是佼佼,只是可惜了,朝廷不识。”
“先生见过阿羽兄?”
虞诺看着面前的人略微思索了一番,她的眉心微蹙,实在是想不出对方的身份。
“是啊。”丰丞看着对方的神色,微微一笑,“不过,我与他已经十几年没见了,他怕是都不记得我了。”
虞诺轻轻不经意地看了眼巴缙,“阿羽兄记忆惊人,过目不忘,只要是见过先生,他一定不会忘记的。”
丰丞低声说道,“话虽如此,可毕竟是时隔多年。我那时不过是去寻白玉公子问剑,白玉躲着不肯见我,无奈之下便同闻絮公子过了几招。”
少女心下一愣,专门跑到阿羽兄那寻兄长问剑的人,她似乎听兄长提起过。
“神梦斋,伏羲位,丰丞。”虞诺抬眸一笑,“是吗?”
丰丞指尖微顿,“姑娘竟然知道这些往事。”
少女抿了抿唇,“阿羽兄同我提过这些往事,我便留心记了些。”
虞诺的眼眸微垂,她确实是留心记了些,毕竟她的兄长为了躲这场比试可在禺山住了小半月。
裴朝闻言一愣,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随意结识的人竟然这般大有来头。
“阿丞……”
丰丞心虚地躲过对方的视线,“有些事,我们来日方长。”
裴朝无奈一叹,捏了捏对方肩膀,便也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杨羽琛见此,不着痕迹地朝司韫那边靠了靠,“这深山里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何止是卧虎藏龙啊。”司韫咬着牙,微弱地声音从他的牙缝处不停地往外冒,“原先的神梦斋可是由伏羲位执掌的。要不是数年前伏羲位丰丞下落不明,那西王母只能算是个副斋主。”
“这么厉害的吗?”杨羽琛的指腹轻点自己的下颚,“不过话说回来,司韫你们江湖都喜欢取这些招摇的名字吗?”
丰丞闻言,低笑出声,“公子觉得这些名字招摇?”
“倒不止是这些名字招摇,什么魑魅魍魉的,水神的,都招摇得很。”他百无聊赖地靠在司韫的身上,“你就想啊,谁家好人拿鬼怪做名,拿妖神代称的?”
“杨羽琛!”
司韫一把握住对方的手腕,微微用力,疼痛感让对方倒吸了一口凉气。
“公子说的倒也没错。”丰丞轻咳道,“当初我刚入神梦斋的时候,也曾说过他们招摇。但是没办法,神梦斋的人多以异类不详为主,神佛庇佑不了他们,渐渐地他们便选择自为神佛,江湖的好处就是海纳百川。”
丰丞似是想到了什么,转眼看向虞诺,“听姑娘公子的说法,似乎很了解神梦斋。”
虞诺淡然一笑,丰丞在任的神梦斋以和为主,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如今的神梦斋倒是凌厉了不少,“先生有意避着神梦斋,想必也不会去打探什么有关神梦斋的传闻。我久居禺山,不过也是略有耳闻。先生走后,西王母继位,神梦斋可谓是大动干戈。大动干戈地找先生,也是大动干戈地寻求起死回生之法。”
“我们这一路上也是见识到了不少神梦斋的能人异士。”杨羽琛眯了眯眼,补充道,“比如,魑魅魍魉。”
“魑魅魍魉?”丰丞的眉心微蹙,“这是谁?”
“先生不认识?”少年眉眼微挑,“两个小女孩,白发异瞳,长得还挺好看的。”
丰丞闻声一愣,他又咳了几声,“我没听过魑魅魍魉,神梦斋中唯一一对白发异瞳的孪生姐妹,是我当年带回去的,应该叫太华少华……”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似是明白了什么,神色复杂地看向了虞诺。
这么多年……时千到底在神梦斋做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