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你的师妹,欧阳吉玟?”
逄湫将手中的书信放下,抬头看向坐在床沿的易威,余光不由得瞧见了床头摆放着的血水,“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我不知道。”易威的眉心微蹙,此刻,客栈内灯火通明,他看着昏迷不醒的人,手上的动作片刻都不敢停歇,“但是她现在的情况很不好,新伤叠着旧伤。就光腹部那道剑伤,便一直反复发炎溃烂。可这只是外伤,她现在内力全无,脉搏极其混乱,我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撑到现在的。要不是我去那给师父报了个平安,她怕是就要曝尸荒野了。”
“放心吧,她会没事的。”逄湫起身走到了对方身侧,“能在最后关头遇到你,说明天不亡她。”
易威闻言,哼笑出声,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前辈就别安慰我了,以她现在的情况,如果得不到妥善的医治,怕是也撑不了多久了。而我学艺不精,救不了她。”
逄湫的神色微暗,“那你打算如何?”
“回南疆,师父一定能够救她。”易威叹息道,“但是我怕她撑不过去。”
少年懊恼地拍了拍头,“她现在只剩最后一口气,我怕……”
逄湫的眼眸微垂,他突然想起了方才那封书信,“虞诺……”
“……虞诺”
易威的眼中顿时扬起了一丝希望,“师父从不轻易夸人,她既然能入师父的眼,想必医术定在我之上。虞诺在中原,一定比我回南疆来的快。但是……”
他眼底的希望瞬间黯淡了几分,“我根本不知道她在哪,中原这么大,我该去哪找她?”
“旻城。”逄湫抿了抿唇,“我明日便要去千鹤了,自然顾不到你,你师父也曾说过让你去找她。按照逄家给我的消息,她现在在旻城。既然这样,你不如立刻南下,此刻动身,说不定能见到她。”
易威抬眼看着对方,“那万一没见到呢?”
“要是没见到,那她只能自求多福了。”逄湫的眼中带着些惋惜,“可是不试试怎么知道?放心吧,只要我有虞诺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易威心中感激,他赶忙冲逄湫行了一个大礼,“这一路上,前辈对我照顾有加,易威感激不尽,他日若有机会,易威一定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逄湫赶忙将他扶了起来,“快去吧,时间不等人。”
易威点了点头,他正打算去收拾行李,可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对上了逄湫的眼睛,“前辈……”
“怎么了?”
逄湫侧身望去,只见对方的眼眸轻垂,似乎在纠结什么,“直说便是。”
“无事。”
易威深吸了一口气,他虽然不知道师父和寻梦公子为何会这般在意虞诺,但是他信他们。既然他们不愿意提及,那他还是不问的好。
可是万一虞诺不愿意救又该如何?
他轻咬下唇,喃喃问道,“前辈,万一虞姑娘不愿意救她怎么办?”
“不会的。”逄湫不假思索道,“她不会见死不救的。”
她不会见死不救的……
这句话像是有什么魔力,在易威的耳边不停地回荡。
他转头看向窗外的风,都说风是无形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好像看到了风。
……
这冬日里的晚风总是冰冷刺骨的,就连一向顽强的翠竹都弯了腰。
虞诺站在路偲偲的竹屋前,看着漫天白雪,眼眸微垂,“原来,这林间的小屋竟然长这样,倒是个安享晚年的好地方。”
“是啊。”
不知道是何时,司韫站在了少女的身侧,他看着一旁的虞诺,柔声道,“说起来,也是缘分。当初我们在旻城的时候进不来,这一次也算是补上了上一次的机缘。我还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故地重游。”
虞诺微微一笑,她转身正对着对方,“我倒是希望能够年年故地重游,这样我就能够回神家看看了。”
司韫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生扯了一下,他轻轻地将少女的发丝撩至耳后,滚烫的指腹擦过虞诺的耳廓。
温热的触感,让虞诺觉得耳边一痒,她的睫毛微颤,一双杏眼水灵灵地望着对方,“做什么?”
“没做什么。”司韫捏了捏对方的耳垂,唇旁微扬,他牵起了虞诺的手,放在掌心,“只是在想,我该怎么告诉你,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我都会陪你去,不论天涯海角。”
“阿韫……”
少女的声音很轻,但在司韫的心中却格外有分量。
司韫低声轻应道,“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虞诺的眼眸微垂,“一进这旻城我的心就隐隐不安。”
她抬眼,与之四目相对,“或许,是有些想家了吧。”
少年微微一笑,他揉了揉虞诺的发顶,将对方发间的雪花扫落,“既然想家了,那等我们找到了辛欧,就去江南。都说江南不易下雪,想必是个躲冬的好地方。”
虞诺闻言,低声地笑了出来,“若真要躲冬,我们应该去琼州。毕竟那琼州啊,从来都不会下雪。”
“好,那等明年,我们就去琼州躲冬,如何?”
少年一袭红衣似火,他的眉眼带笑,就像春日里的桃花一样,温柔绚烂。
“嗯。”
虞诺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取出了一方手绢,她正打算为司韫扫去发间的雪。
没想到,却被对方一把握住,他捏着少女的小指,放在唇边吻了吻对方掌骨处的小痣,“这点小事,怎能劳烦阿虞代劳?”
纤长的睫毛轻扫过虞诺的手背,她看着对方的坏笑,耳根一热,赶忙轻啧一声。随后指尖一松,便任由着那方软帕直楞楞地落在了他的头上,“雨雪沾湿了司少侠的墨发,司少侠还是好好擦擦吧。若是受了凉,我可不医你。”
她气鼓鼓地背过身去,司韫见状,微微一笑,他握紧了自己手中的软帕,抬步便将虞诺揽进了怀中,“你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若我真病了,你舍得不医我?”
虞诺一边握住对方的手腕,一边轻哼道,“我发现司少侠真是越来越不讲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