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堪堪在沉府门口停了下来。
门口的人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隔着帐子伸进马车一只手,“安远兄,小心些。”
“你是...韫玉?”
沉固安远借着那只手,半只脚踩下车马榻,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
难掩惊异。
这还是原先那个跟在他身旁的小孩么?
这才多久不见,竟然窜得跟段子殷个头差不多,却没有段子殷那份戾气。
身长如玉,笑靥如花。
吸引了不少人,窃窃私语。
姑娘家绞着帕子,“那位就是姜公子么?”
含羞带怯,“他看我了。”
“胡说,分明是看我。”
姜韫玉打小就是伴读,一身真本事,如今张开了,连长相也是世间少有,前程无量啊。
沉固安远高兴得连说了几个“好”,一瘸一拐,拍着姜韫玉的肩膀,“快,快进府上座。”
姜韫玉送来了不少补品,其中还有一株向皇帝求来的千年人参,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叮嘱的话。
沉固安远半天插不上话,竟有种被长辈教化之感,忽觉好笑,摆摆手,“你是大了,但我也不是三岁小孩,岂能不懂这些?”
但被人惦记,总归是心里暖洋洋的。
“不过,你怎么不跟我说些喜事。”
姜韫玉顿住,看向他,“安远兄莫不是在路上听说了什么?”
“这倒没有。不过门口那么多女眷,也有不少衣着华贵的,总不能是全奔着你这相貌来的罢。”
“可不么。他如今,可是成探花郎了。”低沉的声音传来,段子殷抖了抖衣袖。
“你好大的架子啊,引来这么多人,逼得我得从侧门进来。”若门口没这么多人,段子殷大可大大方方同沉固安远进门。
沉府由大哥管着,最是严苛,想必旁人就算瞧见了也没人敢置喙。
偏来了个姜韫玉,引来这么多人,害得他跟做贼似的。
沉固安远闻言嗖的弹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磕磕巴巴,“什么?你,你成探花郎了?”
又被段子殷一把按了下去,没好气道:“你身体还要不要了。”
“是啊,安远兄切莫为此动神。”
沉固安远讪讪两声掩饰尴尬。
视线始终落在姜韫玉身上,目光灼灼。
年纪轻轻,尚未及冠,竟然中举成了探花郎。
前无古人,想必也是后无来者。
震惊过后,打量的眼神之中,便是抑制不住的欣赏和满意。
说来,姜韫玉也是他看着长大的,总有种舐犊之情。
心下更是多了几分庆幸,幸好,姜韫玉与他也算是交情匪浅,若是结怨,定讨不到好。
“本来是状元郎的,不过因着这张脸,最后成了探花郎。”方才还端着一副正经模样的姜韫玉凑近了沉固安远低声道。
带了几分狡黠。
状元郎是才子不假,可探花郎得游街,代表的是天家脸面,一定得是才貌双全。
与其说让他从状元郎变成探花郎是贬低了他,不如说正是肯定了他的相貌。
姜韫玉说这话时,总算是让沉固安远瞧出了几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少年傲气,忍不住笑弯了眉毛。
“你倒是不客气。”段子殷白了姜韫玉一眼,显然还是为方才之事不快。
不过脸上却没有什么愠色,更没什么喜色。
换作旁的事,姜韫玉当着沉固安远的面这么炫耀来,他还会不痛快。
但换作舞文弄墨就不一样了,毕竟对他来说,考上什么劳什子状元探花,和在地上撒把米,鸡用爪子画画也没什么区别。
后者还更能让他高看一眼呢。
若浔阳公主在场,知道他的心思,必然要笑闹他的。
也不知是谁,从前在她面前拿着沉固安远年纪轻轻考取功名的事情夸耀。
呵,沉固安远和旁人那能一样么。
“我这相貌,比起段兄,还是差了点。”姜韫玉谦虚道。
段子殷眉眼不动,只眼珠子斜瞥了他一眼,一副“你知道就好”的表情。
段子殷其实很好揣测,只要哄着托着便是,相处这么久,姜韫玉自然也摸清楚了。
沉固安远也知道段子殷没生气。
毕竟姜韫玉刚中状元,便这么大张旗鼓地上门,是给足了他脸面,更是给他撑腰呢。
往后不看僧面看佛面,谁来了也要敬他三分。
这点,他想得到,段子殷必然更清楚。
“对了,这么大的喜事,我也没准备些好东西。”沉固安远说着吩咐下人,“去,把我书房里最下层的那方砚台拿来。”
这砚台还是他早些年考取功名后,大哥为了庆祝,特地花了大价钱,从海外买来的,他一直没舍得用。
比起姜韫玉此番得的御赐之物,自然不得珍贵,但好歹也算他的心意了。
“明日,我便让府上给你送些地契。”段子殷跟着道。
“既如此,那我便多谢二位哥哥了。”
而后姜家几乎是在一夜之间,成了大宁数一数二的富户。
外人只当巴结姜韫玉的人太多。
只有沉固安远知道,他段子殷送礼,向来是最为大方的。
就是苦了段枭,听着下人的禀报,频频扶额,“这混小子,这么多庄子田产都叫他做人情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