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
沉固安远尴尬地坐在包厢,听着姜韫玉唤来红赫楼掌柜。
说些云里雾里暗示动沉固安远如同动姜家之类威胁的话。
双脚扣地,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
时不时还能感受到那张曾经盛香楼的掌柜熟悉的脸朝着他的方向瞥来。
似是探究,又或者是无语。
沉固安远心虚得不敢抬头。
咳咳。
怪不得他出门前,频频同段子殷商量姜韫玉的事,只得到了几声哼笑和一句“不知道”。
感情是早就知道了姜韫玉不知内情,担心赫红记仇,算不了段子殷那尊瘟神,便计到他头上。
想着法子给他撑腰呢。
话这么说,但是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么。
偏偏还没法解释。
沉固安远目送着掌柜面上装糊涂连连称好,实则一转身就用死鱼似的眼神盯着他离开。
挤出尴尬的笑容。
姜韫玉只当沉固安远脸皮薄,颇为亲昵地相邀其坐在左手边。
右手边则是虞椿龄。
随后便是徐昔璇、韩铭等人。
锵兰栉不在,一打听才知其早已去了镇守边关。
如今听闻喜讯,还在赶回来的路上,若是顺利,应当能赶上姜韫玉游街。
韩铭许久未见,清减了许多。
说是清减,也不过是比之前吃得那肥头大耳的模样瘦了几分,现下不胖不瘦,正正好。
看不出半点曾经黑瘦瘦削模样。
推杯换盏间,还真有几分簪缨之辈的气度。
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权势养人呐。
除此之外,倒是多了几张生面孔,其中也包括头回在这种场面相见的卢玄弈。
沉固安远喝了口茶。
默默压下眼底的意外。
大抵是赫红之事成了卢玄弈的投名状,让他终于半只脚踏入权力中心,听说如今正在六部任职。
“恭喜。”
沉固安远自然地同卢玄弈搭话。
“这还是托你的福,是我抢了你的功劳,日后若有事相求,我定当鼎力相助。”
“卢兄何出此言,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何来抢功一说,往后还望互相扶持。”
“自然。”
等人陆陆续续离开,沉固安远借口遗落了物件,私下同掌柜赔罪道:“吾弟年幼,行事莽撞了些,若有得罪,还望海涵。”
以姜韫玉现在的身份来说,赫红自然是动不了的,可往下还有父母宗族,保不准赫红会不会怀恨在心,日后报复。
何必因为些误会树敌呢。
沉固安远得了首肯,正儿八经出了门,刚走没几步,马车轿子就被堵得停了下来。
掀开帘子一瞧,一辆马车前围了不少人。
是姜家的马车。
而那辆马车前站着的,正是方才乘坐一辆马车离开的姜韫玉和韩铭。
沉固安远匆匆走下马车,快步行至人群中,“怎么回事?”
说话的同时,眼睛也没落下。
姜韫玉韩铭二人面前跪着个破衣烂衫,布满可怖伤疤,甚至膝盖处还在不断往外渗血的乞儿。
这样的伤口,这骷髅似的体型,让沉固安远不由想起了另一位同样姓姜的。
姜佑安。
这时方才听从沉固安远示意前去打听的下人凑在沉固安远耳边低声道:“这乞儿方才说他身患恶疾,又说什么姜公子心善,逼着姜公子收留他呢。”
沉固安远轻轻蹙眉。
赫红方才那点小事也要计较么?
不应该啊。
最盼着姜韫玉出事的该是雍王党才对。
难不成,雍王党特地找个这么像赫红主事的人来赖上姜韫玉,是想祸水东引。
好让赫红和太子党闹起来,好渔翁得利。
还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不过是些小事,外头风大,安远兄快些回府吧,我正打算送他去东街的济善堂呢。”韩铭笑道。
“谁说我要去济善堂?”乞儿反驳道。
“这病若是济善堂治得了,小人会冒死来求您么。还是说,大人要眼睁睁看着我去死么?”
大庭广众之下,姜韫玉自然不能做这个恶人,但若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只怕以后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找上门。
进退两难。
还真是恶心人。
“哪里来的乞儿?竟敢惊扰贵客!”沿街客栈的掌柜跳了出来,长得一副市侩脸,说话更是直白。
“要死就死远些,世上这么多有病的,神仙都救不过来!”
那乞儿似乎被说得恼了,扬起头张口就要理论,硬是被那店里的伙计捂着嘴摁着手脚拉走了。
“你这不知分寸的玩意儿,竟然妄图对朝廷命官动手,不送你去见官已是便宜你了。”
姜韫玉等人自然是乐见其成。
谁做这个恶人都可以,只要不是自己人坏了名声。
收拾完乞儿,这掌柜的又堆起笑脸,十分谄媚地邀请姜韫玉进店,“我们店新到了几种新菜,还望几位贵客赏脸。”
这掌柜攀龙附凤之意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