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府书房内。
薄室清托腮看着站在窗前的男子,自从来了便一言不发,如今猜谜连个谜面也不给?
“你和太子吵架了?”
“你惹太子不开心了?”
“太子不想见你?”
陆释观眉间不由地皱起,转过头道:“没有。”
“没有什么?”
“他没有不想见我。”
“噢~”
薄室清猜到了陆释观是什么意思,“是你不想见太子?”
陆释观一脸憋闷,把头又转了回去。
“为何?不是说要好好利用太子为应家翻案吗?如今太子看着很好说话,想必你说的他不会反对。怎么,你反悔了?”
“这件事,我想自己来。”
“……”
薄室清一时无言,他抿了一口茶才能继续道:“有捷径你不走,非要绕远路。是怕牵连他?”
陆释观什么都没说,但薄室清知道他猜对了。
窗台外的扬州雪正值花期,素娥成雪,笑比江梅,至高且洁。
这样的花就该离污秽烂泥远一些。
陆释观收回停留在玉兰花上的眼神,“这是我的事,原就和他没什么关系。”
薄室清一个字都不信。
若是真的没关系,何苦那么多年一路往上爬,就为了能站在太子的身边?
再者他很怀疑陆释观动的真的是恻隐之心吗?
眼前之人今日没有穿官袍,一身水墨白衫,随意到连冠也没带。
薄室清心下叹息,其实也对,陆释观并没及冠,至少还有大半年呢。
少年人的少年心性,在他身上一点都不显,真不知道谁能入室抢劫,撬开他的心门。
薄室清道:“听闻刺杀太子的人审出来了?”
陆释观道:“不过是个替罪羔羊。太子从前打杀的人不在少数,陈年旧事如今被翻出来,说什么替独子报仇,真是父慈子孝。”
薄室清点头,“自然。死了一个户部侍郎,便可以安插一个新的,只是这事儿得你舅舅点头吧?”
陆释观面露讥讽,“我更好奇的是,为什么是户部的人?”
“你别说,让我猜猜。”
薄室清学着他祖父的样子,摸着并不存在的胡子道:“宁州清田案的档案?”
“你放出风声说太子盯上了这个案子,他们紧张了,想毁掉当初的底档。不过我怎么看你一点不急得样子?”
陆释观扭头,“你猜错了,我很急,但只有他们知道这底档藏在哪里。所以这个位置,我让给他们,他们会带我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不管是鱼鳞图册、赋役黄册,还是钱粮收支记录,就算只是几张纸片,只要是和那件事有关的,他全部都要。
这时叩门声响起,小厮传话来,“少爷,有一位陆公子求见。”
“陆公子?”薄室清看了看站在窗前的陆释观,“我竟不知我还识得第二位陆公子?”
小厮回道:“那位陆公子声称他在自家排行第六,说提了这个你就知道是哪位了。”
抢劫的来了。
二人都猜到了来人是谁。
“你不乐意见人家,人家倒是来见我了。哎,真不知道我夹在中间算什么事儿呀?”
薄室清指了指那木质屏风,道:“喏,你不想见就躲在那后面吧。”
江无思谎报了名字,毕竟他的姓氏特殊,能低调就低调。
他跟着领路的小厮七拐八拐地来到了书房门前,薄室清已经在门口恭迎了。
待小厮退下后,薄室清才道:“未能远迎,请殿下恕罪。”
江无思不计较这些,他摆摆手道:“无妨无妨,是我叨扰了。”
二人坐下后,不待薄室清开口,江无思就朝身边的寒间使了一个眼色。
寒间会意,立刻站到门口把风。
薄室清眨了眨眼,太子是要找他聊些什么,这么小心翼翼的?
“薄卿,我有一事相求,不知道你可否帮忙?”
这开头有些耳熟。
“殿下但说无妨。”
江无思压低声音道:“你在都察院任职是吧?”
薄室清也跟着压低声音,“是的。”
江无思继续压低声音,“你能查过往的卷宗吗?”
薄室清用气音回道:“殿下想查什么卷宗?”
“宁州清田案。”
不等薄室清开口,江无思只听得屏风后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狐疑转头。
薄室清连忙道:“臣家里有猫。”
“猫啊……”
眼见小太子没有怀疑,他刚松下一口气,便听到对方好奇道:“能抱来让我玩玩吗?”
玩什么?
玩猫吗?
那是猫吗?
薄室清有些难以启齿,“殿下有所不知道,那猫是臣的姑奶奶,辈分极高,臣不能做不肖子孙。”
“这样啊,唐突你姑奶奶了。”
室内一时静谧。
薄室清瞄了眼屏风,试探道:“殿下为何要找这么久以前的案子?”
这个托词直接让景平帝背锅就行。
“父皇不是给我们布置了课业,让我们想一个题目出来吗?殿试在即,我想整个大的。”
是挺大的。
估计景平帝看见,头更大了。
薄室清心思转了十八道弯儿,面上一点不露。
“殿下,都察院的卷宗只记录了当时监察记录,可能不太全啊。”
“那全的在哪里?”
薄室清就等着这句话,他才要把江无思往线索上引,却见一团雪白从角落飞出,一脚踩在他的额头上。
白糖姑奶奶“喵”地一声,好似骂了一句脏话,然后借力跃进了江无思的怀里。
江无思“哎呀”一声,被白糖撞翻在地。
“姑奶奶,爪下留人!”
寒间听见声音,连忙进来救他家殿下。
薄室清被人揪住后领往屏风后一拖,陆释观脸色难看地压着口型道:“别和他说。”
然后,薄室清被丢了出来。
这边,江无思被白糖姑奶奶踩在脚下。
鸡毛掸子一样的大尾巴正在他的胸口来回扫动,江无思被痒得咯咯直笑。
“姑奶奶饶命,别踩我了,您老怪沉的!”
白糖“喵呜”一声表示抗议,随后轻巧地跳到地上,朝着开着的书房门优雅地走了出去。
“殿下,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江无思被寒间扶起,看了一眼被白糖抓乱的衣衫,幸福地咧嘴一笑。
嘿嘿,是猫猫唉~
这一打岔,他有些忘了刚刚问薄室清的问题了。
在脑子里扒拉了半天,终于想起了话茬。
“那个卷宗……”
话还没说完,门口跑来一个小厮,急急忙忙道:“少爷,四皇子和五皇子来了!小的拦不住,已经闯进来了!”
薄室清惊呆了,今日是怎么回事儿?
这书房是什么藏龙卧虎的地方,怎么都爱往这儿钻?
他还没反应过来,江无思急忙道:“薄卿,你可千万别和四哥说我在这儿啊!”
“寒间,你快躲起来!桌子!就桌子下面!我……”他在屋内扫了一眼,“我就躲屏风后面了!”
屏风?
不行啊!
薄室清还没喊出口,就听到门外“哐哐哐”带着怒气的脚步声!
他转来转去,急得一跺脚,还是往门口迎去。
不管了!你们自己玩吧!
一声消音的尖叫被压进喉咙,江无思忙不迭地往屏风后面躲,没想到直接冲进了一人的怀中。
硬邦邦的胸肌撞得他鼻梁都疼,但更多的是发懵。
陆释观为什么在这儿?
两个探照灯一样的目光,炯炯有神,灼了小陆大人的脸皮。
无声胜有声。
陆释观被江无思盯得实在没办法,只好扭过头当没看见。
寒间听到动静,偷偷撩开桌帷一瞧,默默把布帘子放了下去。
随后又掀开。
如此反复了几次,总算确信自己没有眼花。
他偷摸看了眼窗外的檐下,只盼望鹤影写日记时别把这一段也记上。
“薄大人,你脑门上怎么回事儿?”
江蘅的声音把脑内放烟花的几人都拉回了眼前。
薄室清的脑门上印着一个粉色的猫肉垫,赫然是白糖姑奶奶的疼爱。
他摸了摸,尴尬一笑道:“臣家中有猫。”
“噢,陆释观呢?”
“啊?”
话头转得太快,薄室清都没跟上。
江蘅道:“他府上的仆人说他来找你了。他人呢?”说着一双眼睛到处看。
薄室清立刻上前一步,挡住了屏风解释道:“他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刚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