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最近东宫大扫除呢，寒间找出了您幼时珍藏的几个盒子，您看看放在哪儿？”
江无思无心关心这些琐事，随口道：“放我床头吧。”
“好嘞。”
“寒间，今天还是不用上课吗？”
“是的殿下，小陆大人又差人来告假了。”
江无思已经放了半月小长假，原本他还想好了法子，打算等陆释观来上课时装个头疼脑热或是拉肚子的，结果馊主意一个都没派上用场。
他好奇道：“他最近很忙吗？”
寒间摇摇头，“这个寒间也不知，鹤影也说好久没见到非白了，看来小陆大人是真的忙。”
江无思若有所思，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了。
难道是陆释观觉得丢脸吗？
那天他最后连饭都没吃便走了，但是把随青和非白都留给了他，护送他回宫。
然后陆释观就一直没来见他，课业倒是没落，但是全部都是书面的。
厚厚的一叠纸，每一张上都是极其漂亮的字，估摸着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恢复力真是惊人。
江无思嘟囔：“抱一下而已，这有什么好丢脸的？又不是没抱过。”
勺子搅着碗里的汤羹，却不往嘴里送。
寒间不由地问道：“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御膳房出品还是很有保障的，菜品依旧精致，看着就好吃。
“最近御膳房换厨子了吗？”
“没有啊，殿下为何如此问？”
饭菜没问题，那就是人有问题。
大概是自己伤春悲秋吧。
江无思把勺子一丢，往后一靠，吩咐道：“撤了吧，我不想吃了。”
寒间一边收拾一边问道：“外面天气很好，殿下要去花园走走吗？”
江无思想了想，道：“今日是初几了？”
“今日是三月初九了。”
那差不多了，他得抓紧兄友弟恭了。
“走，我们去看看二哥。”
一行人刚走出东宫，路边草丛突然闪过一阵窸窸窣窣地声响。
江无思狐疑地往那处一望，倒是没发现什么，只是觉得春天到了，草长得也忒快了，都有他半人高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老二的宫殿走去。
片刻之后，那草丛里探出两大一小鬼鬼祟祟的三颗脑袋。
江启拽下捂住自己嘴巴的手，好奇地问：“四哥五哥，你们蹲在东宫外干什么？”
他方才只是经过，觉得前面草丛的形状有些奇怪，走近一看，是他的四哥五哥一人举着两棵草顶在头顶蹲在草丛里。
二人也不带随从。
他刚想出声询问，嘴都还没张开，五哥就把自己“劫持”了。
江蘅“唰唰”地扇着风，很敷衍地回答道：“作画，采风。”
江芜点头表示附和。
骗小孩呢！
江启：“这里能有什么风？”
江蘅朝东宫望了几眼，心不在焉道：“东宫自然是东风啦。”
正说着，一个贼眉鼠眼的小太监从宫门里探头出来。
江蘅一把合上扇子，抓起地上的石子一丢，“这里这里！”
小太监蹲了下来，先是一脸惊奇，怎么四五七皇子都在？
都这么关心太子殿下吗？
不过江蘅没给他太多时间反应，强制让他加入了群聊。
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笔，催促道：“快说，六弟这几日如何？”
“确如四殿下所说的那样，茶不思饭不想的，平时能吃三碗饭的，这几日吃一碗就停筷了。”
江蘅咬着笔杆，半心疼半生气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不然怎么会让人负责呢？”
小太监怕是说书的一把好手，绘声绘色地描绘着江无思这几日的生活细节，就连他坐在书桌前发呆的次数都数了出来。
江启看着二人一问一答，偷偷拉了拉江芜，“五哥，四哥在干什么？”
江芜道：“你不必知晓。”
“为什么？我不小了！我也要知道！”他一把就抱住了江芜的胳膊，开始了死缠烂打的模式。
江芜甩了甩，没甩开，正要把人从自己身上抓下来，却听江蘅道：“分毫不差，这一定就是相思病了！”
江启挂在江芜身上探头道：“什么是相思病？”
江蘅正想舔一口墨，笔却被江芜夺走，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折了一片叶子。
叶脉被浓墨侵入，他给江蘅当场做了一个砚台。
江蘅则习以为常地继续道：“生老病死三千疾，只叹相思不可医。这个病乃是不治之症！”
“啊！那六哥会死吗？”
“哀莫大于心死。”
江启迅速从江芜身上爬下来，“那我要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三哥！”
江蘅也立刻起身，“这样下去不行，阿芜我们也走！出宫去找那个负心汉！”
-
江无思总觉得袍子有些漏风，不然二哥的宫殿里怎么那么阴冷？
他来得突然，之前没有差人来知会一声。守门的宫人看到远远来了一群人，还以为江无思是来找麻烦的，连滚带爬地进去通禀。
江无思：……我还没洗白吗？
小太监迎了江无思入内。
一进门，江无思就闻到了很浓的药味，不知道是什么方子，苦涩极了，让他忍不住干咳了几声。
“六弟来了？”
虚弱的声音自屏风后传了出来，虚虚实实的，不太真切。
“二哥，我来看你了。”
说着江无思就要跨过屏风，身边的小太监立刻拦道：“太子殿下恕罪。我家殿下吩咐了，怕您过了病气，就隔着屏风吧。”
“好吧。”
江无思在屏风边的桌前坐下，指挥小太监道：“我给二哥带了些宫外的小玩意儿解闷，劳烦你送进去了。”
“六弟有心了。”
江无思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他哪儿是有心啊，只是他得了个提前预知的便宜。
江衍的身影一动不动地，隔着屏风仿若挂着残叶的枯枝，看得江无思颇为心酸。
那么温良和善的男子，怎么就这么早去了？
景平帝对头几个儿子并不算太上心，不过老大素来心宽，老三有强势的母族，老四老五不在乎。
唯有老二。
自小体弱，母族势微，还不得帝王的宠爱。
在江无思眼里只是一般的日子，对一个皇子来说，有些凄惨。
他侧目扫过炭盆，这里的炭也不是东宫那种会散发清香的银霜炭，黑乎乎的不知烧的是什么。
烧多少都不见热的，烧多了还呛得人直咳。
江衍从未抱怨过什么，但江无思知道他并非表面上那么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