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文瑜罕见地在下班时间之前就离开了学校。
他需要独自呆着,需要远离校园。他热爱的学校现在成了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巨石,每分每秒都让他意识到自己给它带来的灾难。
他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躺在沙发上,不久之前方昭还曾经坐在他身边,以一个功成名就后回来拜访昔日老师的学生的身份。
现在想想真是恍若隔世。
方昭真会那么做?一夜之间把各大高校变成听命于自己的人才基地?
他闭上眼睛,嘴角浮现一丝自嘲的笑意。
不,方昭不会那么做的。因为知道他一定会屈服。
而他明知道方昭最终不会那么做,却还是摆脱不了这个陷阱。
对方太了解他了,知道他所有的弱点,他不可能逃离。
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
他终于在内心深处向自己承认,也许他确实会屈服。他无法和方昭的意志和手腕对抗。很久以前他就隐隐意识到这一点,但他一直逃避。从方昭用燕大向他施压的时候起,他连逃避的余地都没有了。
但他不必现在就屈服,方昭想必也不缺几个月的耐心。让他等吧,被逼到绝路再低头也不迟。至少他不用立即面对不可避免的命运。
他深深鄙夷自己的怯懦。
下定决心面对现实以后,他心里那块石头反而减轻了些压力。至少他不必再抱着无谓的幻想了。
被门铃声惊醒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在沙发上睡着了。
现在正是晚饭时间,谁会上门呢?
他第一反应是方昭,但方昭来之前总会打电话的。
他起身去开门,然后出乎意料地看到了他的父亲。
季锋看上去憔悴不堪,头发白了一大半,季文瑜第一眼差点没认出他来。他一言不发地进了门,坐在沙发上——或者不如说是垮塌在沙发上。
季文瑜倒了杯水,背对着他问:“怎么了?”
他不愿面对自己的父亲,这个老人落魄的样子强烈地激起他的负罪感。这一系列灾难都是由他而起的,而他本可以阻止。
季锋开口了,声音嘶哑:“你弟弟今天被逮捕了。”
季文瑜把水杯放在他面前,依然低垂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