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锋看都没看那杯水，径直说下去：“他们就在我面前拖走了他……一定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本来今晚我就可以悄悄把文琰送出国，飞行器都安排好了……他们拖走了他，就在我面前……”

季文瑜忽然爆发出来：“别说了！”

他极少发火，季锋被吓了一跳，抬头茫然地看着他。

季文瑜跟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对视一秒，转开了视线。

沉默像窗外的暮色一样逐渐弥漫在房间里。感光灯自动打开了，桌上那杯水袅袅散发着热气。

片刻后季锋又说了下去，就像没被打断过一样。

“我去找方昭，我去求他，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知道他怎么回答吗？他带我去参观监狱，还笑着跟我说，条件不错，是不是？……”

季文瑜在远离他父亲的沙发一角坐下来。他面无表情。

季锋转向他，身体前倾，声音里的颤抖越发明显：“文瑜，只有你能救他了！你就这么一个弟弟！”

季文瑜下意识地回答：“我没有弟弟。”

季锋提高了声音说：“文瑜，你看在爸爸份上……”

季文瑜的目光聚焦在他苍老的脸上，半晌说：“我欠你的吗？欠他的吗？你对我尽到过作父亲的责任吗？他才是你唯一的儿子，他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拥有光明正大的身份，他拥有你的一切，而我一出生就被你抛弃了！你要我牺牲自己去救他？凭什么？”

季锋张着嘴，半天没有说话，表情看上去非常愚蠢。过了好久他才慢慢地说：“文瑜，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妈……你就，看在你妈份上……”

季文瑜猛地站起来。他动作太大，茶几被推开了几寸，季锋面前的茶杯晃动了一下，几滴水溅了出来。

季文瑜完全没注意到杯子，他盯着季锋，一字一句地咬着牙说：“你怎么敢提她？你怎么敢？”

季锋这时反而冷静下来，也站起身，看着这个被他抛弃的私生子。对视了片刻后，他低声说：“我爱过你妈妈。”

季文瑜忽然向后缩了一下，像是躲避攻击似的。

季锋又说：“这是我的报应，我知道，这是老天对我的惩罚，但是你弟弟是无辜的。你妈妈——她也爱过我。你记得她总带着你来找我吗？你这样拒绝我，她会很伤心的。”

季文瑜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脸上毫无血色。

季锋忽然摇晃了一下，像是要倒下去，然后忽然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在儿子面前。

他反反复复地说：“文瑜，求求你，看在你妈妈份上……求求你……”

季文瑜像凝固了一样站在原地，再也没说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