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魔界边境，空气就越发阴冷。

原本鲜红的枫叶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暗紫色的苔藓，附在嶙峋的怪石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腥气。

沈清辞将阿木护在身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魔界与人间的结界处向来混乱，不仅有巡逻的魔族卫兵，还有许多趁乱作祟的低阶魔物，稍有不慎便会陷入险境。

“抓紧我的手，别松开。”沈清辞低声叮嘱，掌心微微收紧。

阿木顺从地应了一声，指尖传来的力度让她莫名安心。

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象，扭曲的树木，发光的毒草，还有偶尔从石缝中窜出、长着三只眼睛的小兽。

好看。

这一切都与昆仑和山谷截然不同，却让她心底隐隐生出一丝熟悉感，像被遗忘的碎片，在记忆深处轻轻颤动。

“师父，这里的树，长得好漂亮。”她指着一棵枝干如蛇般缠绕的古树，树皮上布满了诡异的花纹。

沈清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微凝：“这是‘蚀心木’，魔气越重的地方长得越茂盛，它的汁液有剧毒，别碰。”

阿木点点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

她看着那些花纹，突然觉得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图案，是在她小时候见过吗？在昆仑禁书区那些古籍的封皮上？她记不清了，只觉得头隐隐有些发疼。

沈清辞注意到她的异样，停下脚步：“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阿木摇摇头，将那点莫名的熟悉感压了下去，“就是觉得……好像来过这里。”

沈清辞心中一动。

阿木是魔族，对魔界有天然的感应并不奇怪，可她的语气里，不止是感应，更像是……残留的记忆。

难道他当年没彻底抹去她的记忆？

还是说，魔界的气息正在唤醒她被封印的过往？

这个念头让他有些不安。

他之所以带阿木来魔界，是想暂时避开昆仑的追杀，而非让她记起过去，他不确定那些被尘封的记忆里，是否藏着会让她脱离掌控的东西。

如果她知道了仙魔大战，他为了培养无情无欲之人，把她的父母杀了当引子……

他不敢想。

“别多想，”沈清辞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尽量轻松，“魔界的气息就是这样，很正常，我们尽快找到安全的落脚点。”

他加快了脚步，朝着结界最薄弱的一处峡谷走去。

那里是历代修士潜入魔界的秘密通道，隐蔽且不易被察觉，是他从玄机阁的古籍中看到的记载。

峡谷入口被浓密的黑雾笼罩，里面传来隐约的嘶吼声，像是无数魔物在暗处蛰伏。

沈清辞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黑色的玉佩，注入灵力。

玉佩发出幽幽的光，将周围的黑雾驱散了些许。

这是他早年从一位叛逃的魔族修士手中得到的，据说能暂时隐匿人族气息，在魔界短时间通行。

阿木身上什么气息都没有，根本不用隐藏。

“跟紧我，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头。”沈清辞将玉佩握紧。

阿木用力点头，跟着沈清辞踏入了黑雾之中。

黑雾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玉佩的微光映出脚下崎岖的路。

沈清辞耳边充斥着各种诡异的声音，女人的哭泣，孩童的嬉笑，还有指甲刮擦石头的锐响，像无数只手在黑暗中拉扯着他们的脚步。

但是魔族这些东西只是针对非魔族的幻觉幻境。

阿木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仿佛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

她甚至能“看到”黑暗中那些扭曲的身影，有的长着翅膀，有的拖着尾巴，有的没有脸，只有一团跳动的黑影。

“它们……在看我们。”阿木低声说。

沈清辞的心一紧：“别看，往前走。”

他知道阿木的感知异于常人，尤其是在魔界，她的魔族血脉或许正在觉醒。

可这种觉醒，对他来说，未必是好事。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风声从侧面袭来！沈清辞反应极快，侧身将阿木护在怀里，同时挥掌拍出一道玄色灵力。

“嗷——”

一声惨叫在黑暗中响起，一只长着蝙蝠翅膀的魔物被灵力击中，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快走！”沈清辞不敢停留，拉着阿木加快了速度。

刚才的动静显然惊动了其他魔物，周围的嘶吼声越来越近，黑雾也开始剧烈翻滚。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那是峡谷的出口，外面隐约能看到一片荒芜的平原，远处矗立着几座黑色的山峰，山顶缭绕着暗红色的雾气。

“快到了！”沈清辞心中一喜，拉着阿木朝着光亮冲去。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峡谷的瞬间，一道巨大的黑影突然从黑雾中窜出，挡住了去路！

那是一只体型如牛的魔物，长着三颗头颅，六只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烈火，张开的巨口中淌下粘稠的毒液，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是三首炎魔！”沈清辞脸色一变。

这等魔物在魔界也属中阶，以他现在的伤势，根本不是对手。

除了阿木自己造的横空出世的那些怪物。

他将阿木往后一推：“你先走，我挡住它！

“不要！”阿木第一次反驳他，紧紧抓住他的衣袖，眼神里满是倔强，“要走一起走！”

三首炎魔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其中一颗头颅喷出一道烈焰，朝着两人袭来。

沈清辞咬牙，正欲拼死抵抗，却见阿木突然上前一步，举起了他手中的黑色玉佩。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枚原本只能隐匿气息的玉佩，在阿木手中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黑光！

黑光如同一道屏障，将袭来的烈焰挡在外面，甚至让三首炎魔的动作都僵住了，六只眼睛里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存在。

“这……”沈清辞惊得说不出话来。

阿木自己也愣住了，她看着手中发光的玉佩，又看了看惊恐后退的三首炎魔，眼中满是茫然。

她只是不想让师父受伤，下意识地举起了玉佩，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三首炎魔发出一声哀鸣，竟转身化作一道红光，仓皇地逃进了黑雾中，连带着周围其他蠢蠢欲动的魔物，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