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沈清辞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沈清辞审视着眼前这位俊美得近乎妖异的魔族，对方眼底的笑意始终未散，却像蒙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阁下既然认得这玉佩，不妨直说，它究竟代表什么？”沈清辞端起酒杯，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探究。
墨渊浅啜了一口酒，酒液在他苍白的唇上留下一抹暗红，更添几分诡谲。
“镇魂佩，是魔界皇室用来标记‘继承人’的信物。”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阿木身上，“持有它的，要么是皇室血脉，要么……是被皇室认可的存在。而且，只有与皇室，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皇室血脉？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从未想过，自己当年随手掳走的魔族女童，竟可能与魔界皇室有关。
难怪那三首炎魔会畏惧，难怪骨牙城的卫兵会退让，那是源于血脉深处的敬畏。
阿木眨了眨眼，似乎对“皇室”“继承人”这些词毫无概念，只是追问：“那我的家，是不是就在皇室？”
墨渊看着她清澈的眼眸，笑意淡了几分，语气也沉了下来：“或许是，或许不是。魔界皇室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人听去：“十年前，皇室曾发生过一场政变。当时的王后诞下一位公主，因为天生异相，所以被视为不祥。没过多久，王后便‘意外’身亡，公主不知去向，国王也因此一蹶不振，朝政被权臣把持。”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缩。十年前，正是他解决掉阿木的父母，掳走阿木的那一年。
“你是说……”
“我是说，”墨渊接过他的话，眼神锐利如刀，“那位公主，与小姐年纪相仿，而且据传闻，她出生时，随身便带着一枚镇魂佩。”
真相几乎呼之欲出。
但是那枚镇魂佩真真切切是他收来的啊。
但是阿木的父母并非普通魔族，肯定与皇室有关。
沈清辞看向阿木，她正低头把玩着那枚玉佩，指尖划过上面新浮现的纹路，神情懵懂。
他突然想起她在昆仑时刻的那些怪异木雕，想起她无意识造就的怪物，想起她在山谷中为了保护他而催生出的藤蔓，那所谓的“造物之力”，古书上的记在，并非无源之水吗？而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
难怪古籍中说“无情无欲者可得无上力量”，并特意指出要在魔族寻找。
或许并非指普通魔族能修炼至此，而是暗指天生便有造物之力的魔族皇族？
万一，她真的断情绝欲，那力量会不会彻底失控，成为六界的浩劫。
沈清辞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以为自己在掌控全局，却原来只是在别人布好的棋盘上跳梁小丑。
凌虚杀了他的父母，他掳走了魔族的皇族后裔，这其中是否还有更深的关联？
“当年的政变，是谁主导的？”沈清辞的声音有些发紧。
墨渊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现任摄政王，魈。”
这个名字像一块冰投入热油，酒馆里隐约传来几声抽气。
邻桌的魔族听到这个名字，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显然对其极为忌惮。
“魈生性残暴，野心勃勃，当年正是他以‘公主不祥’为由，煽动朝臣发动政变，害死王后，架空国王。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寻找公主的下落，据说……是想彻底斩草除根。”
墨渊的声音压得更低，“如果小姐真的是那位公主，那你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我的建议是，你们赶紧离开魔界。”
“我看小姐身上已经没有了魔族气息，但是你们能来这里，已经是很奇怪了，你们一路走过来没有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你们吗。”
阿木似乎听懂了“危险”二字，抬头看向沈清辞，小手不自觉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她虽然不懂皇室纷争，却能感觉到沈清辞身上瞬间绷紧的气息。
沈清辞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她微微安定。
他看向墨渊：“阁下既然知道这些，为何还要帮我们？你就不怕引火烧身？”
墨渊笑了，这一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嘲讽：“我与魈他们一族，本就有不共戴天之仇。他害死了我的兄长，夺走了我家族的一切，我蛰伏在骨牙城，就是在等一个机会。”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这位小姐，无论是不是那位公主，或许就是那个机会。”
原来如此。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在任何界域都通用的法则，此刻成了他们唯一的纽带。
“你想让我们做什么？”沈清辞直接问道。
“很简单。”墨渊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我帮你们查明真相，助小姐获得公主身份，无论她是真假公主，只要你们帮我推翻魈，为死去的人报仇。”
这是一个危险的交易。
扶持一位失忆的公主，甚至也不一定是，争夺王位，无异于与整个魔界的权臣为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可沈清辞没有选择。
他必须知道真相，不仅是阿木的身世，还有他父母当年“叛逃至魔界”的真相。
直觉告诉他，这两件事之间，或许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但他不敢告诉墨渊，当时仙魔大战时，他已经将阿木的父母屠杀。
“好。”沈清辞点头，“但在此之前，你必须保证阿木的安全。”
“自然。”墨渊举杯，“合作愉快。”
三只酒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却像在奏响一曲危险的序曲。
墨渊在骨牙城的势力远比沈清辞想象的要大。
他不仅安排了一处隐蔽的宅院供他们落脚，还很快查到了一些关于当年政变的细节。
宅院坐落在骨牙城最偏僻的角落，四周被高高的黑石墙围住，墙上爬满了能吞噬魔气的“噬影藤”，既能隐蔽气息，又能抵御外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