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沼泽的瘴气带着一股魔界甜腻的腐朽味,钻进鼻腔时,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
周围的雾气愈发浓重,仿佛有生命般,缠绕着三人的脚踝,拖拽着他们的脚步。
“这里的幻雾会放大心魔,”墨渊的声音在雾中显得格外缥缈,“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停下。”
沈清辞牵着阿木的手,掌心的汗浸湿了两人的指缝。
阿木很安静,只是偶尔会抬头看他。
不知走了多久,雾气中突然浮现出模糊的光影。
那是一片燃烧的村落,哭喊声、惨叫声穿透浓雾,刺得人耳膜发疼。
沈清辞的脚步猛地顿住,那场景,像极了十年前他掳走阿木时的魔族村落。
火光中,一个穿着灰色衣裙的小女孩蜷缩在角落,眼中满是惊恐。
而她面前,站着一个装作仙将的玄衣修士,正冷漠地举起手,指尖凝聚着幽蓝的灵力,那是引魂灯的光芒。
“师父?”阿木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沈清辞猛地回神,胸口像是被巨石碾过,闷得发不出声。
那光影中的修士,就是十年前的自己。当年为了确保阿木“无情无欲”,他不仅抹去了她的记忆,还亲手杀了她的父母,用引魂灯了消亡了她父母的魂魄,让她连一丝人间的念想都无法留存。
他一直告诉自己,那是为了复仇,为了培养最完美的武器。
可此刻,看着光影中女孩那双绝望的眼睛,看着自己脸上那副毫无怜悯的神情,一股迟来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却原来,早在十年前,他就已经成了仇恨的囚徒,亲手将刀插进了一个无辜孩童的世界。
而此刻,他还妄想她爱上自己。
“幻象。”沈清辞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用力攥了攥阿木的手,试图将那画面从脑海中驱散,“别看。”
阿木和沈清辞的幻想是互通的,但是在她的视角里修饰没有人脸,她盯着那光影中的小女孩,眼神里渐渐浮起一丝茫然的痛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碎裂。“她……好像在哭。”
沈清辞的心一缩。
幻雾果然在作祟,它不仅勾起了他的罪孽,还在撕扯着阿木被封印的记忆。
他正想拉着阿木快步离开,那光影中的小女孩突然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他们,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妈妈……”
微弱的声音穿透浓雾,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阿木的心口。
她猛地捂住胸口,脸色苍白。
“阿木!”沈清辞扶住摇摇欲坠的她,心中慌乱不已。他从未见过阿木如此失态,那些汹涌的悲伤像决堤的洪水,几乎要将她淹没。
“我好像……忘了些很重要的人。”阿木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沈清辞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是谁?到底是谁?”
沈清辞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告诉她真相吗?告诉她那个“很重要的人”早已被他挫骨扬灰?
告诉她眼前这个口口声声保护她的“师父”,才是毁掉她一切的罪魁祸首?
不能。
他死死咬住牙关,任由那股罪恶感在心底翻涌,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只能伸出手,笨拙地擦掉她的眼泪,声音干涩:“没事的,有我在。”
这句承诺在此刻显得格外苍白,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凭什么说“有我在”?他才是那个带来一切灾难的根源。
墨渊不知何时停在了前方,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复杂。
“幻雾在攻击她的记忆,”他沉声道,“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再往前走,就是当年王后藏她的山洞。”
沈清辞点点头,扶着阿木继续前行。
阿木不再说话,只是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无声地哀悼着那些被遗忘的过往。
沈清辞牵着她的手,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心底的煎熬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想起刚把阿木带回昆仑时,她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那时他很满意,觉得这才是“完美工具”该有的样子。
可现在,看着她为模糊的记忆难过,为失去的亲人悲伤,他却宁愿她永远是那个空洞的阿木,至少那样,他不必面对这份沉重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