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外婆打来的。
白天也打了两通,池聿那时正忙着,也不敢接。
说了退学,学校也没去了。
这段时间他泡在网吧,接了不少单子,收入还不错。
念不念书的,对他来说,真的无所谓。
只是,答应她一起上大学的话,大概是食言了。
不过问题也不大。
池聿打定了心思,趁着现在手头上多存点钱,等以后她去哪座城市上大学,他就跟去哪。
跟定了。
电话挂了又打,震动声在手中抖动。
池聿顶着一个头两个大的压力,接通电话。
“外婆,怎么这么晚还没休息?”
电话那头,外婆声音苍老:“外婆担心你,哪睡得着。”
“阿聿啊,你在哪呢?”
“我在家呢。”
池聿伏身,从小冰箱里拿了瓶冰水。
冰凉过嗓,负罪感少了大半。
池聿嗓音放软:“外婆,哪还用担心啊,我都多大的人了。”
另一边,外婆叹气一声:“你再大,在外婆眼里还是个娃娃。”
夜已深,乡下堂屋却亮着灯。
外婆一头稀疏白发,披着外衣坐在椅子上,深沉的皱纹爬满眼角。
她架着老花镜,腿上摆着当月的日历。
“阿聿,你白天去哪了?”
池聿随口道:“白天上课啊,外婆。”
“是吗?”
“今天是周六,学校不放假吗?”
外婆虽年迈,一双老花眼却目不斜视。
池聿脸不红,心不跳:“对。快期末了,补课。”
外婆那边安静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婆语气慈爱:“阿聿,你是个乖孩子。”
“你会骗外婆吗?”
“……”
这下,换池聿沉默了。
“外婆,很晚了。”
“我困了先睡觉了,您也早点休息,改天我回去看您。”
电话心虚挂断。
巨大的愧疚心之下,池聿哪敢昧着良心说不会。
但他也不敢,就这么告诉她老人家自己被退学的事情。
她老人家七十多岁的高龄,一心只想看到他上大学。
如果被外婆知道,她肯定会气到身子骨,奔波到城里来。
这个夜晚。
暴雨来得毫无征兆,噼里啪啦下了一夜。
……
翌日,阴雨密布。
贺言年又来找温芙。
他带了花,带了奶茶,温芙没心情应付。
临近中午,雨又下了。
贺言年接完电话,在房门外敲门:“小芙,醒了吗?我们去外面逛逛。”
温芙没在睡觉。
本来毫无精力,听到去外面,瞬间有了精神。
她穿好外套出房间,“我姐同意了?”
“答应了。”
贺言年给她看消息:“不过温婷姐也说了,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
真把她当犯人看了。
像是一盆冷水泼下,温芙没了表情:“我不想去了。”
“去吧。”
贺言年善解人意道:“我知道你在家里很闷,我们可以去抓娃娃,去看电影。”
“还有,你不是喜欢吃草莓蛋糕吗,我给你买。”
草莓蛋糕……
温芙脑子里瞬间被一张脸满满占据。
她想吃池聿买的草莓蛋糕。
最终,温芙被温婷一个电话命令,让她必须去。
雨逐渐下大,路边积了不少水。
吴伯在前面开车,贺言年和她一起坐后面。
温芙依旧靠着车窗。
郊区地段不算繁华,道路工程似乎也挺差劲,没有市中心的好。
排水堵了,雨水直接蔓延。
积水占了半道,污水浑浊,车子淌水而过,激起哗哗水花。
温芙注视着窗外,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感觉。
忽然,车子停了。
路口是绿灯,但前面莫名其妙围了不少人。
温芙皱了下眉,探出头:“吴伯,前面是发生事故了吗?”
吴伯观望了一下:“好像是。”
“小姐,现在可以掉头,换条路走。”
“但可能会耽误时间。”
温芙看着前方,下意识道:“再等等吧,救护车来了。”
就这样又等了十分钟。
贺言年买的电影票,还有不到三十分钟开场。
“吴伯,要来不及了,麻烦掉头换路吧。”
“哦哦,好的。”
吴伯还没看明白呢。
车子在掉头,那边围着的人随着救护车的警鸣声渐渐散开。
温芙透过模糊的车窗,依稀看见躺在地上的人。
血被雨水冲散,血水蔓延。
那蜷缩佝偻被抬起的身影,好像是个老年人……
再然后,吴伯掉了头加速开。
温芙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