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很早之前就想好的。
“去南方啊,那么远。”陈晨有点惊讶,“你姐不会同意吧。”
温芙语气平静却笃定:“不管她同不同意,我都要去。”
“行吧。和聿哥处了这么久,终究是不一样了啊。”陈晨感叹,“跟他一样,这么有骨气。”
他替兄弟记下了“江苏”这个地名,随后按照嘱托,把信封和那张她送出去的银行卡一起拿了出来。
“喏,聿哥要我给你的。”
温芙盯了几秒,只伸手接过了银行卡。
“信我不要。”
哪怕人走了,她心里还堵着一口气。可她又特别口是心非——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绝情到面都不肯见,现在又留下信做什么?
“你得拿着!”陈晨不由分说把信塞进她手里,“聿哥三令五申,要我送到你手上的。”
“……”
温芙撇了撇嘴。嘴上说着不要,可看到信封上那潦草的落款,她的心又止不住地颤。
“他……有给我带什么话吗?”
“好像没有……”陈晨皱着眉,眼看她脸色往下拉,脑子一转赶紧改口,“不不不!有,有的!”
“真的?”温芙眼睛一亮。
“咳咳,聿哥说——要我们监督你,不要谈恋爱。他说他很喜欢你,要你等着他回来。”
陈晨说完颇为满意地笑出声。他就该当选国民第一好兄弟,以后他们结婚,他必须坐主桌!
“哦。”
温芙一听,脸上失落的神情瞬间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替代了。
好像,有点儿不服气的样子。
“你跟他肯定会有联系,对吧?”
温芙说着,径直取下脖子上一直戴着的那条梵克雅宝项链。
“你告诉他,我不喜欢他了。他送的东西太贵重,我也不要了。”
“这……”陈晨慌了,感觉自己弄巧成拙了,“别介啊,我跟他说,他得砍死我。”
他不敢接。温芙从书包里翻出带出来的礼物盒子,把项链小心翼翼地装进去。
“反正我是不要了。要么你还给他,要么——”
她咬了咬唇。
“你就把它丢了!”
她只拿走了信,妥帖地放进书包。走之前,温芙说要给陈晨转钱,陈晨连忙摆手说不要不要,聿哥都给过了。
“那,你给我这东西,你要我怎么跟他交代啊。”陈晨愁得抓头,“他要是问你为啥不要项链,我怎么说?”
温芙捏着书包带子,眼睛眨了眨。
“你就说……那项链上有他名字的字母。我留着,影响我未来找男朋友。”
气死他。
对,就是气死他。
“还有,他送我的那些东西我都会收拾好,到时你帮我转交给他。”
“啊?不要啊——”陈晨欲哭无泪。
温芙当时也是为了逞一时之快,才故意这么说的。
其实摘下项链的那一瞬间她就很心疼了,又怎么舍得把他留给自己的最后念想真的还回去呢。
温芙在陈晨那儿耽搁得有点久,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
她一进门,温婷和池今洲都在。温芙没什么好脸色,只是打了声招呼就上了楼。
她讨厌池今洲,讨厌温婷,讨厌这个家。
不过还好。等到明年六月就毕业了。等她考上了江苏的大学,她就彻底自由了。
那封信,温芙迟迟不敢拆,连同他送的东西一起锁进了盒子里。
不敢拆,却又在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忍不住想。想他现在在做什么,想他在语言不通的国外待得顺不顺利。
最后又想,留给她的那封信里会写什么呢?是诉衷肠、情意绵绵,还是重复那天在出租屋里冷漠的后悔。
不管哪一面,她都没有勇气面对。
……
秋去冬藏。他们迎来了高三的最后一年,而京市也迎来了新一轮刺骨难捱的冬天。
学校放了寒假,明明一到冬天最怕冷的温芙,却出奇地没有窝在家里。
她几乎天天往外跑。
有时在图书馆,有时和安楠逛街看电影,有时也会头脑一热去故地重游。
明明一切都在往前走,可她总感觉在某些时刻自己被丢弃在了时间缝隙里。
她去了海洋馆,想起那天他骑着车载着她,她紧挨着他,特别暖和。也是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说:“以后每个冬天,不会再冷了。”
他食言了。
他就是个大骗子。
温明远又一次因为心脏问题住了院。
有一天,温芙从医院出来,没有坐车,而是像从前那样戴着帽子,沿着巷子慢慢往外走。
她走到路灯下,像从前一样回过头,后面再也没有那个跟着她的身影了。
对了,那个卖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的爷爷,他卖的栗子特别香甜,今年也没来卖了呢。
温芙还是在公交站台坐了会儿。
她想起那天,他站在她身后抽烟,她心疼他,叫他别抽了,还挖了一勺温热软糯的红薯喂到他嘴边。
还有——他怕栗子冷了,捂在怀里,像个傻子一样。
他还说什么来着?对,他还说:
“温芙,做你自己就好了。总会有人因为你是你而爱你。”
可是现在,依然没有人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