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距离苏州,一千一百四十公里。
当和谐号列车的速度一点一点降下来,窗外的景色从模糊的色块慢慢沉淀成站台上清晰的光影,广播里终于响起那道柔和的女声:“亲爱的旅客朋友们,前方到站——苏州站。”
凌晨三点。
站台上的灯光明亮而冷清,温芙拖着行李箱走出车厢,困意全无。
她顺着人流往出站口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
苏州的夜风从敞开的通道口灌进来,带着南方城市特有的湿润和清凉,和北方的干燥闷热截然不同。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肺腑里都是新鲜的、自由的味道。
这就是她选了那么久的城市。
下车后的第一通电话,在她刚打开手机信号的几秒后便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备注让她怔了一瞬。
池聿。
03:58。
美国比北京时间慢十二个小时,他那边应该是下午。
温芙在心里习惯性地算了一遍时差。
从他离开的那天起,她就把这个数字刻进了脑子里,像一种本能的换算。
她插上有线耳机,把手机揣回外套口袋,腾出手去拿身份证排队刷卡出站。
“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隔着一整片太平洋,有些低,有些哑,像刚刚结束什么要紧的事。
“到了。”温芙说。
然后那边就没下文了。
耳机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包带缠成了一团,温芙一边走一边低头去解,越解越乱。
出站的队伍排得老长,周围的人声、行李箱滚轮碾过地砖的声音、广播里循环的提示音,混在一起涌进耳朵里。而电话那头却安静得只剩下均匀的呼吸。
她忽然就有点烦了。
“不想说话就挂了吧。”
他到底想干什么?主动发消息的是他,主动打电话的是他,现在冷暴力一样沉默的也是他。
“生气了?”
电话那端,某人好像在笑。
声音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尾音,像逗猫似的。
温芙:“……”
好欠的语气。
“乖,别生气。”他收敛了笑意,嗓音沉下来,像压低了声线在哄人,“出去了吗?”
温芙不想说话,闷闷地嗯了一声,跟着上行扶梯升上地面。
扶梯缓缓上升,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她看到了苏州站广场上那一片深蓝色的夜空,和远处城市高楼的零星灯火。
新鲜空气钻入鼻腔,晚风迎面扑来,柔柔的,带着说不清的草木气息。
和京市太不一样了。
温芙站在广场上,看着周围拖着行李箱等车的人群,有点头疼。
凌晨的苏州站不比白天,出租车候客区排着稀稀拉拉的几辆车,前面还有不少人举着手机在叫网约车。
她拿出手机,也跟着打开叫车平台,手指还没点上屏幕,耳机里就传来池聿的声音。
“苏EAC670,黑色车。”
温芙一愣:“什么?”
“我给你叫的车,马上到了。”
她抬头四处看了看,果然,两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车打着双闪缓缓停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