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牌号和他说的一个数字都不差。
温芙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座椅上干净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她靠在椅背上,听见耳机里他又开了口。
“今天太晚了,我给你订了酒店,先去住着。”
温芙胸口热乎乎的,嘴上却说:“学业不忙吗?看你挺闲的。”
“不闲。忙,一天恨不得掰成四十八小时学。”
他说得轻描淡写,停顿了一秒,声音又低下去:“但比起学习,还有更重要的。”
温芙抿着唇瓣,没忍住,甜甜地笑了一下。
她偏过头,把脸藏进车窗的阴影里,怕被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这通迟到很久的电话,始终没有挂断。温芙听着那边均匀的呼吸声,把目光投向车窗外。
苏州的凌晨,街道空旷又安静。
路灯把法国梧桐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斑驳地铺在柏油路上。
车子经过一座又一座小桥,河面反射着岸边零星的灯火,一晃一晃的,像碎掉的月亮。
这就是她选的南方。
她在心里轻轻地说。
她终于勇敢地飞出来了,从被温婷控制的人生里,从那个上一世再也逃不出的阁楼里。
她逃出来了。
从她离开那个家开始,从买下那张车票开始,从她坐上那趟一路向南的列车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不会再回头了。
这是十几岁的女孩最勇敢的一次。
她飞出那个潮湿又煎熬的原生家庭,把过往的一切都甩在了铁轨后面。
京市的冬天、总也散不去的雾霾、温婷居高临下的语气、池今洲虚伪的笑脸、那个空荡荡的出租屋和再也找不回来的沫沫……全都留在了身后。
车子穿过一条种满香樟树的街道,在一个路口等红灯。
温芙把车窗降下来一点,晚风灌进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眯起眼睛,看着远处楼群间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天还没亮,但夜色已经开始变薄了。
耳机里传来池聿翻动书页的声音,很轻,像怕打扰她。
他还开着通话。
温芙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想起他离开的那天,机场的落地窗被烈阳烤得发烫,她蹲在大厅中央哭得狼狈不堪,而他站在二楼的栏杆后面,隔着那么远那么远的距离,偷偷拍了一张照片。
这些是她后来很久才知道的。
她知道的时候,咬着嘴唇把那张模糊的、偷拍的照片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看到眼眶发酸,看到手指把屏幕攥得发烫。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坐在他叫来的车里,听着他在大洋彼岸的呼吸声,车窗外面是一座崭新的、陌生的、等待她去认识的南方城市。
她飞出来了。
她在这座随手选中的陌生城市里,要落地、扎根、生长。
以后只会更好。
一定要更好。
车子驶过一个弯道,前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通往黎明的路。
温芙靠在车窗边,听着耳机里那个人偶尔翻页、偶尔落笔的声响,慢慢闭上了眼睛。
电话一直没有挂。
她也没有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