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天，”肖霄拧开盖子，喝了口，跟旁边的程随安说，“要去面试。”

“嗯。”肖霄说过会找兼职，程随安并不意外，“加油。”

“好。”肖霄笑了下。

次日，肖霄来到面试地点。

看着手中肖霄填写的资料，店长一脸纠结，几次抬眸，内心更是挣扎。

还有两个多月才满十八岁，按照店里规定，是不能招。但是，这身高这身材，虽然少年并没脱衣服，以他这毒辣的目光，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再说这外貌，说实在的，在现实中，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帅的准大学生。半个小时前，肖霄来面试，一下吸引不少客人的目光，更不说店里那几个激动的差点没控制住欢呼尖叫的员工。

一分钟后，店长一咬牙，一拍桌，肖霄的第一份兼职就这么定了。

“兼职时间是一周六天，分早晚班，工作日的早班是早上七点到下午三点，晚班是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周末早班是七点半开始，后面没变，中间休息一个小时。”

店长拿来笔纸，怕肖霄记不住，边说边写下关键词，另外还有薪资待遇，请假等情况。

“我们这是两周早班两周晚班这样算，若是没问题，去医院做个体检，这两天拿到健康证，后天开始上早班。如果临时有事，可以提前三天跟我说，我会调班，请假也是一样。店里有统一服装，兼职的员工不会专门定制，基本都是穿上一个离职员工留下的。不过你放心，都洗干净消过毒了。还有其他问题吗？”店长问他。

早晚两班都有时间去找房子，还能合法合规赚到钱，肖霄需要的也就这两样，至于其他的，并不是很在意。

“没有，谢谢店长。”

简短的面试结束，肖霄想着正好没吃早餐，顺道去医院做了相关检查。下午报告出来，符合餐饮业的体检报告拿在手里，肖霄坐在医院的凳子上，想起了老姐。

老姐的生日是在九月份，刚来到这座城市，她也还没满十八岁。当时他们住在一间小小的旅馆，二十块一晚上，算下来，一个月就要六百，还不包括日常开销，钱根本不够。老姐没有办法，跟同学借钱，凑了一千多块，自此，带着他在这生活。

那时，老姐每天做两份兼职，早出晚归，旅馆的老板娘看出他和老姐相依为命，有时会送来一些吃的，偶尔还会叫他们过去吃饭。

他会去老姐兼职的店，坐在外面，远远看着老姐忙碌的身影，等她下班。也曾见过老姐被客人刁难，看她弯腰道歉赔笑，还是被客人泼了水。

他没忍住，冲进店里替老姐讨公道，老姐却把他护在身后。没多久，客人走了，老姐也被老板叫了进去，不到十分钟，老姐拿着包出来，跟他说，她不干了。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如果不是自己冲动，老姐不会丢掉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老姐勾着他的肩膀，笑说：“不是小霄的错，是我不想干了。走，我们吃冰激凌去，姐拿到了半个月工资。”

老姐没怪他，不仅一句话没说，还带他去了游乐场。两人坐在外头，吃着冰激凌，望着里面的游客。

老姐跟他说：“等姐有钱了，我们也进去玩一天。”

“嗯。”肖霄点头，“姐，等我长大了，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我赚钱养你。”

“说好了。”老姐笑起来，笑着笑着，眼角含泪，她说，是因为太开心了，才会笑出眼泪，“不过，不着急，小霄慢慢长大就好。”

第二天一早，老姐出门找兼职，一无所获。两天后，得知情况的旅馆老板娘介绍老姐去她朋友的餐馆当服务员，上大学前，老姐都在那兼职。

他还是会去等老姐下班，老姐在里面忙，他就外面安安静静地等。下了班，老姐有时会给他买饮料，肖霄不想喝，但她还是要买。若是买了水果，老姐会从袋子里拿出两个，两人一人一个，剩下的是送给旅馆老板娘的。

离开旅馆去大学报道那天，老姐带着他去和老板娘郑重道谢。她一直记得对他们好的人，每一个老姐都记在心里。

每一年，老姐都会和他回去看望旅馆老板娘，只因在最困难的时候，是老板娘施以援手。老姐大三那年，旅馆关了门，老板娘回了老家，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工作后，老姐慢慢还清了债，手里也有了余钱。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周末，老姐拿出两张票，兴奋地冲他挥着。

“小霄，姐有钱了，明天去游乐场，我们玩一天！”

五年前许下的约定，在那天得以实现。两张加起来不到五百块的门票，去游乐场不用一个小时的路程，他们花了五年时间才走进去。

那个周日，老姐很开心，拉着他玩了各个项目，坐过山车时，明明害怕到紧紧握住他的手不敢松开，却笑得比谁都大声。

她实现了对自己的承诺，可现在。肖霄抓紧手中的报告，他能赚钱了，再过几年，等到大学毕业，他也有能力兑现自己的诺言，让老姐不再那么辛苦。

可是......

这一生，他对老姐许下的誓言，都不可能再有兑现的一天。

为什么？为什么不等等我，明明，再过几年就可以的。

他只是想老姐再等等，等他长大，老姐就不用再那么辛苦。他要的不多，可是，老姐再不会等他。

难受到再忍不住，胸口堵得无法呼吸，肖霄紧紧抓着体检表，猛地深呼吸口气，逼自己忍下。

高考体检过后，他没再来过医院。那时候他和舍友一起，时间没那么宽裕，要查项目很多，人也多，他逼着不让自己去想。检查结束后，他和舍友回了学校，没有一刻停留，他怕自己无法忍住。

此刻他坐在老姐生病住过的医院，肖霄看着眼前走过的病人，当时的她也是和这些人一样，来回穿梭在不同科室，做着不同检查？听着医生的每一句叮嘱吗？

不一样的，别人都有人陪伴，她只有自己。住院期间，她独自咬牙强撑，一个人忍下所有，为什么，那时打电话，他没能发现老姐的情况？为什么那时回家，他没有看出来，老姐明明已经因为病痛折磨而每晚睡不着，还是出院回来，就为不让他担心。

他明明看见了，老姐脸色不好，瘦了许多，为什么她说是因为忙，要天天加班，才会累瘦的，为什么她说多休息就好了的时候，他为什么就信了？

为什么他没一点怀疑？他为什么就这么相信了老姐的话？

“小霄？”

身旁忽然有人叫他一声。

肖霄悄然吸气，把眼泪忍了回去。他慢慢抬起头，才看到站在他眼前的人是程随安的朋友，张佳佳。

“真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张佳佳挺意外，注意到肖霄脸色不怎么好，忙坐在他身侧，又看到他手里的体检报告，蹙起眉，担忧问，“怎么了？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肖霄将内心泛起的酸楚和难受忍下，摇头：“我没事，这是，入职的体检报告。佳佳姐，你呢？”

“那就好。我也没事，是我同事，她肾结石，上班上一半发作了，疼的要死要活，我陪她来看病。”听到肖霄说的是体检报告，张佳佳问，“你要工作了？是兼职吗？做什么的？在哪里？靠不靠谱？小霄，现在很多兼职都是骗人的，还会骗钱，什么培训费，什么押金，这些都是假的，要让你交钱的都别信啊。”

“是在咖啡店兼职，不用交钱。”看张佳佳还是一脸不放心的样子，肖霄想了想，把今天的面试的情况大致跟她说了下。

听着还算正规，张佳佳点点头:“那就行。医生快下班了，我得赶紧去给我同事办住院手续了。小霄，要是那店里的人欺负你，克扣你工资，别怕，我有认识的律师，有需要帮忙，尽管找我啊，别客气。等我有时间了，去帮你把关把关，顺便给你送点业绩。我先走了啊，再见。”

“好，谢谢佳佳姐，再见。”

张佳佳走后，肖霄把报告放入包里，起身离开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