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瞿小心翼翼拾起那些画纸,眼睛瞟到被程万礼攥皱那张,几乎是单手把人拎起来扔到一边,动作又急又猛;程万礼猝不及防,后腰撞到茶几桌角,加之肩伤还没好,整个人顷刻间被定在原地,上半身近乎失去知觉。
他看见霍瞿在尽力抚平那张画纸,那好像是在千篇一律的人像背影中唯一一张与众不同的——那是一只手的局部特写。
趁着霍瞿愣神的功夫,程万礼强撑着托起脚边的箱子用力砸到男人身上。
里面的日记本掉出来,霍瞿下意识翻开。
程万礼咬牙从地上爬起来,穿着一层薄毛衣,也顾不上披外套,踉踉跄跄打开门往外冲。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冷风倒灌,肺里好像扎了无数刀子,程万礼拼命迈开腿奔跑,他要跑得快点,再快点。
他要活着等到傅清桐回来。
程万礼隐约看见一辆车朝着这个方向开过来,他眼里还没来得及升起的希冀随着一阵天旋地转被彻底浇灭。
霍瞿死死地掐住他的脖颈,比昨晚还要用力。
程万礼眼前一黑,耳中嗡嗡作响。
他已经发不出什么声音,殷红的眼眶挤出几颗生理性眼泪,泪水滑过下巴落到那只正在作恶的手背上,晶莹又滚烫。
程万礼断断续续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傅清桐,你看一看我。
“傅、清、桐……”
程万礼额角青筋暴起,血管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开;人死前意识会变得混沌,他很想念傅清桐。
“骗子……”
你说过不会有人欺负我的……
在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秒,脖颈上的桎梏猛然松开。
程万礼俯在地上咳嗽了好一阵,像被浪花拍到沙滩上的鱼,呼吸困难,历经烈阳曝晒,身上水分快要被蒸干,又忽然被一波浪潮卷入大海,冰冷腥咸的海水包裹住鱼身,给濒死的鱼来带新生希望。
程万礼看见眼前的男人十分痛苦地按着太阳穴,不一会儿,他的双拳紧握,又狠狠锤在地上。
程万礼惊疑不定地往后退。
车灯照亮俯在地上的身影,男人抬手遮住眼睛,身子还打着晃。
宋旗枫叫苦不迭,大半夜被傅老爷子叫去把三只恶犬和邪恶机器人物归原主;他先是停好车,然后小心翼翼拎着三条牵引绳把狗子们从车上请下来,最后尝试去搬后座上正襟危坐的机器人。
臭屁机器人像个大爷一样点头,冷酷地表示辛苦宋助理了。
身后的三只狗子还没人管,宋旗枫一拍脑门,转身的瞬间惊恐不已。
许是几天没看见主人,三只恶犬甚是想念,想都不想,舌头一吐张着嘴筒子就照着前面的两个人影冲过去;程维维和程三百打头阵,呼扇的两只耳朵快甩到天上去,平安似乎有些犹豫,但鉴于好gay蜜之间的塑料兄弟情,最后还是选择加入阵营。
三只狗又被养胖了不少,宋旗枫追不上,只得在后面惊声尖叫,试图提醒即将被创飞的老板。
冷酷的三月一看见程万礼,瞬间换了张笑脸,脚下的轮子又加了两个,像抹了油一样朝他飞奔过去,显示屏上委屈的颜文字表情简直快溢出屏幕。
“呜呜呜夫人!我好想你——”
“啊啊啊啊啊傅总小心快让开!”
“哐当”一声,一阵人仰马翻,三月稳稳地刹住车停在程万礼脚边,然后转着木讷的脑袋,一寸寸低头看向旁边的惨状。
宋旗枫无助地捂上眼睛,他在想什么时候提交辞职申请。
自家老板被三只狗子创翻,躺在地上半天没动静。
程万礼诧异地看向三只狗子,罪魁祸首们还乐此不疲地摇着尾巴去舔男人的脸。
“卧槽……”
宋旗枫看起来要哭了,七手八脚要打救护车。
“咳……”
“不用……”
男人抬起胳膊拨开狗子们的嘴筒子,支起上半身愣了一会,最后抬眼看向程万礼。
程万礼同样在上下打量着他。
“阿礼……”
傅清桐小心翼翼向他伸出胳膊,程万礼鼻子一酸,扑通一声扑进他怀里。
“傅清桐,你这个该死的混蛋!”
“你不是说过不会有人欺负我吗!你不是说过会帮我打跑那些坏人吗!”
“你骗人!你欺负我!”
“骗子!”
“……”
程万礼鼻涕混着眼泪喋喋不休立在风里骂了他半小时。
傅清桐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紧紧抱着他。
“我是混蛋,我该死。”
“我说话不算话,我骗人,我该打。”
“对不起,阿礼,对不起……”
程万礼骂累了,窝在他怀里,声音若有若无,哑着嗓子说:“傅清桐,我好疼……”
“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