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姜榆是真的开始躲陆悠游了。
包括但不限于利用艺术生的身份,逃掉大课间,但凡放学前最后一节课不是主课,姜榆都会提前十分钟去食堂吃饭,再帮李盈莹打好饭在食堂某个小角落里等她。李盈莹可高兴坏了,“姜榆,我喜欢你。”李盈莹现在一下课就能吃上饭,她坐在姜榆对面,正口齿不清的表白。
“废话少说,快吃。”姜榆不敢四处乱看,生怕看到陆悠游。自从上次陆悠游在众目睽睽之下塞给了她一瓶可乐后,姜榆感觉周围奇怪的目光突然多了起来。有一次,她上楼去喊各班英语课代表去数试卷,6个班有5个班的课代表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然后在她离开时和自己班的同学交换着眼神,还有一个班的课代表就直接问她:“你是姜榆吧?”
“你说你躲人家干嘛,人家又没说啥,给你你就拿着呗。”
“我拿着了啊。”
“那你干嘛还躲。”
“不一样。”姜榆不是个对感情迟钝的人,但她无数次在心里告诉自己,她和陆悠游是不一样的,不管从什么方面。她没法,或者说是不敢回应陆悠游,所以她只能躲着他。大家都这么忙,过不了几天就会忘的,那时候大概自己也要去集训离开学校了。熬到那个时候就行,姜榆默默想着。
直到——
“姜榆,你不要躲我。”陆悠游将姜榆堵在了去音乐教室的路上,他没穿校服外套,头顶有一簇头发被风吹的翘了起来,像是跑来的。
“怎么会?”姜榆说,怎么会!她心里想,这节课他们班不是物理课吗?程言给的课表改了?
“我翘课了。”陆悠游像是看出了姜榆心里在想什么,转身坐在了楼梯上。
“物理课也翘?”姜榆抱着专业书,百思不得其解的站在他面前。
“你怎么知道是物理课?”陆悠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为什么要知道我们班的课表?”陆悠游将一条腿伸直,用手撑着下巴。
“......怎么会,我为什么要躲你。”姜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好讪笑着回答上一个。
“没有吗?那为什么你现在都不来我们班,而是程言去你们班找你?为什么周二周四周五中午提早20分钟去吃饭,周三周四晚上提早半个小时去食堂?”陆悠游似乎是坐着不舒服,又换了个姿势,“连带着去小卖部宁愿绕远路都不从我们班这边的楼梯下了。”他的语气中没有质问,反而有些无奈。
“额,你怎么......?”姜榆感觉自己后脑勺出汗了,一定是穿多了,就不该听我妈的把棉毛衫这么早穿上。
“程言没告诉你我的座位也靠窗吗?也对,你快半个月没来三班了,不知道我们班换座位也正常。”陆悠游想了想还是站了起来,三步并两步的下了楼梯,但因为身高原因,姜榆堪堪到他肩膀。见陆悠游走下来,姜榆低着头默默后退了半步,和他保持距离。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庆幸还好现在是上课,还好琴房不在教学楼。
微风吹过梧桐树,树叶沙沙作响。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气氛微妙而紧张,谁也没再说话。半晌,姜榆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但仍不敢与他对视,只是一改之前带笑的面孔,低声说:“陆悠游,你以后……能不能别这样了?”
“别哪样?”陆悠游追问,身体前倾,眼神紧紧盯着姜榆。
“别人会误会。”姜榆没有解释,继续说,“我不喜欢被误会。”专业书被紧紧的抱在怀里,指尖发白。
“误会什么?误会我喜欢你吗?”姜榆没想到陆悠游这么轻易就把这话说出来了,她觉得自己脸突然烫的要烧起来了。
“我们是朋友。”姜榆又重复了一遍,“我们是朋友。”像是多说几遍自己就会相信一样。
“姜榆,如果有让你为难的地方,我道歉。”陆悠游的声音从姜榆的头顶传来,姜榆有些不可置信,赶忙摆手“不不不,没有没有......”“但我没办法。”陆悠游打断姜榆,顿了一下继续说“看到你开心我就开心,看到你不开心我就想让你开心,我开心的时候就想到你,我不开心的时候也想到你......我没办法。”
姜榆愣在原地,仿佛没法思考了,只是喃喃的说:“你翘物理课,真的没关系吗?”
“姜榆,我不是对谁都这样的。”陆悠游声音轻的像羽毛,却重重地砸在姜榆心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的声音都远去,只剩下彼此有些乱的呼吸声。
姜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始终没说。她和陆悠游面前那道隐形的,被她在无数个日夜里砌起来的防护门轰然倒塌。姜榆发现自己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来说服自己,他不是对谁都这样,一种混合着巨大恐慌和隐秘喜悦的浪潮,将她彻底淹没。她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哦”了一声。
陆悠游眼睛瞬间被点亮,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形成了一个无比灿烂、无比真挚的笑容。
阳光斜穿过梧桐叶,伴着秋风在走廊上跳跃。
“我回去上课了!”陆悠游把手插进裤子口袋,“我和老师说我要上厕所才出来的。”少年笑得灿烂,姜榆甚至能看清他的后槽牙,她懵懵的点点头,“那你快回去吧。”她说。
看着陆悠游跑远的背影,姜榆还站在原地。半晌她才意识到怀里的专业书抱得太紧,硌得胸口发疼。
之后什么也没改变,姜榆仍旧提前10分钟去食堂,给李盈莹打好饭;仍旧从另一个楼梯走去小卖部,因为这实在是太方便了!陆悠游和姜榆在走廊上遇到也会非常自然且正常的聊天,仿佛那天的事从来就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