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娘子何须特意拿它来。”姚娘子大吃一惊,“制衣的事,你跟我说一声就好,哪用大费周章。”
周明婉浅笑:“我和含章去八角山散步,偶然撞见山蹦子受重伤倒地。”
姚娘子念叨:“你们留着自己吃,尤其是你,怀妊越发要补身体。”
“你放心,家里留了另一半,这份是给你的。”周明婉解释,“本想明天同棉布一齐带来,我怕兔肉过一宿不新鲜,故现在拿来给你。”
“唉,你太客气了。”荤腥不是家家都能吃上,半边兔肉掂着有三四斤重,姚娘子实在过意不去,奈何家中无甚东西还礼。
“学艺应当拜师,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周明婉看出姚娘子的难为情,“你教我制衣,我给拜师礼是理所应当。”
“手艺拙劣,谈不上什么拜师不拜师。”姚娘子不敢居功自傲,“你若不嫌弃,我定毫无保留地教你。”
得到答复的周明婉喜不自胜:“既如此,我明日带布匹跟你学制衣。”
“不妥,这样太显眼。人多口杂,卢家人一直盯着你,别给他们上门打秋风的机会。”姚娘子脑子灵泛,“我去你家教你。”
周明婉愧疚:“岂不是让你受累,毕竟我并非能一日全学会。”
“无妨,我闲着在家,身子骨泛酸刚好趁此机会多走动走动。”姚娘子大手一挥,洒脱道,“就这么说定了!”
“娘,我口渴。”远哥儿大汗淋漓的跑进来,满脸通红朝姚娘子喊,“我想喝水。”
“你又去哪撒野,浑身脏兮兮的,汗臭冲天。”姚娘子头疼道,“赶紧回屋换件干净的衣裳,我晾水给你。”
远哥儿注意到一旁的周明婉:“咦,周婶子,你来我家玩吗?”
“是啊,远哥儿在外面玩的开心吗?”周明婉见他虎头虎脑煞是可爱。
“高兴!”远哥儿眼睛进了汗珠,难受地抬手一抹蹭在衣摆。
姚娘子皱眉道:“你爹和你哥呢?咋不见他们人。”
远哥儿告状:“不知道,他们压我进家就走了。他们不带上我。”
姚娘子点了点他的额头,反驳:“带上你有何用,撒手不见人影,还要费时间找你。”
“哼,娘,你不讲理!”远哥儿气呼呼地跑回屋。
望着他气鼓鼓的背影,姚娘子克制不住叹气:“怀他的时候本以为是个乖巧贴心的闺女,没曾想又是一个泼猴。”
说归说,周明婉却没从她的话里察觉到一丝后悔。
夜晚降至,周明婉起身告别:“姚娘子,天色不早,我不打扰你了。”
“呦,天都黑了,我送你!”姚娘子不放心她单独走夜路。
周明婉推辞:“不必麻烦,离得不远,我一个人不会出什么事。”
姚娘子坚持挽着周明婉的手肘出门,没走几步,她站定脚,眯眼探头往前看:“那好像是裴秀才。”
“是他。”周明婉借月光看清他的相貌。
“姚娘子,明婉。”裴含章三两步走到他们面前。
姚娘子明知故问:“裴秀才可是来接周娘子的?”
“是。”裴含章颔首致谢,“多谢姚娘子送她。”
姚娘子拍拍她的手背:“周娘子,有裴秀才接你,我先行回家了。”
“多谢姚娘子相送。”周明婉目送姚娘子远去,她紧跟着裴含章的步伐归家。
夜幕降临,槐花村家家户户无不灯火通明,路上人影寥寥,院子的鸡鸭均被收回杂物房。
周明婉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她猛然想起自己为劝裴含章同意杀鸡炖汤,故意胡乱编造一通关于养鸡的理论。
然而裴含章展露处理兔子的一连串动作堪称游刃有余,不见他有丝毫迟疑。
他到底知不知道她撒了谎,他为何不戳破反而附和她的话。
周明婉意识逐渐迷迷糊糊,头一偏,梦周公去了,呼吸清浅绵长,浓黑如瀑的乌发蜿蜒铺满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