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巳时,姚娘子捧着一大块形似石头的物件进裴家,周明婉看她的架势,赶忙迎她去东厢房。
弗一进门,姚娘子便急不可耐的找了个顺手的位置将它往上一放,双手叉腰喘着粗气:“累死我了。”
“这是何物?”周明婉上下打量由数张蕉叶包裹严实的奇形怪状的“大石”。
“昨夜我家汉子带我大儿子上山寻野物,想给家里人打打牙祭,不料野物没摸到半根毛,反倒拾了树丛里的野蜂窝。”缓过劲的姚娘子一层层揭开蕉叶,裸露出一个硕大的蜂窝。
蜡黄的蜂巢孔洞密密麻麻,整个蜂巢灌满了黑棕色的蜂蜜,浓厚的蜜香混杂花果香直涌肺腑。仔细一看,几处不起眼的孔洞破损,有蜜液淌出,欲坠未坠的悬挂着。
周明婉情不自禁伸手接了一滴蜂蜜含进嘴,粘稠顺滑的质感碾在舌尖,充盈着难以言喻的香甜。
“味道很是香甜。”迟来的蜂窝是周明婉的意外之喜,她昨夜睡前还在纠结桂花该如何处理。
“你喜欢就好,虽比不上你给的兔肉,是我上不得台面的一点心意。”姚娘子眼见周明婉喜欢她的回礼,勉强放心。
周明婉言辞诚恳:“姚娘子勿妄自菲薄,无论何物我都欢喜。”
“前些时日含章咳嗽不止,我回娘家寻医书找药方治咳疾,顺带摘了许多的桂花,取其精华的部分煮水给他喝。”周明婉喜笑颜开,“我正愁剩余的桂花该怎么办,你的蜂蜜送到我心坎,我终于能腌制桂花蜜了。”
“妙计也。”姚娘子舔了舔唇:“周娘子竟能想到把桂花和蜂蜜混为一体。”
“姚娘子你快坐,实在对不住,都怪我光顾着说话,忘了请你坐。”周明婉陡然发觉姚娘子一直是站着说话,她羞愧不已,仓促倒了一碗水给姚娘子解渴。
姚娘子并不在意这点小事,逗趣道:“说明咱姐妹俩志趣相投,俗称聊得来。”
周明婉灵光一闪:“不知姚娘子年芳几何,若不嫌弃,我们以姐妹相称。”
“如果我没记岔,你我同为二十有五,我生于年初。”姚娘子恨不得举双手赞成,经过多次打交道,知晓周明婉性情温良和善,为人处事有原则知进退。再者她的相公是裴秀才,假以时日凭他的学识才华定能够考取功名,前程一片锦绣。
周明婉稍稍整理衣着,欠身施礼:“我是年尾出生,我理当称你一声姚姐姐。”
“我全名姚香杏,叫我香杏姐即可。”姚娘子乐不可支的扶她,“我娘快生我的时候不依不饶非要我爹买杏子给她吃。寒冬腊月,连杏花的影子都没见着,哪来的杏子,害我爹被念叨好多年。”
周明婉专心的听她阐释名字的出处,忍俊不禁:“香杏姐叫我明婉,据我爹说,我名字是娘取的。”
姚香杏钦佩:“果不其然,先考先妣都是识文断字之人,失敬失敬。”
周明婉:“嗯,我爹教会我娘识字。”
提到教授技能,姚香杏手拍膝头:“瞧我的记性,忘了此行的目的。”
“不着急,我提前备好缝制衣裳的布料与针线。”周明婉转身从床尾拿出一匹棉布以及小绣筐。
姚香杏简单查看一番:“不错,你所准备的工具齐全。”
“我带了一套我的两儿子出生共穿过的衣物过来,你参照它的大小及走向绘制布样。”姚香桃掏出两件衣裳,“孩子的衣裳极为简单,大人的就另当别论了。”
周明婉接过它,小心翼翼翻看幼孩的衣衫,巴掌般的大小,可爱至极,惹人怜惜。
在姚香杏的指点下,周明婉将买来的棉布宽大的书案平整展开,剪取一块方形的布布料,对折后比照着现成的衣裳用裁衣刀轻轻地剪出大致的形状。
“就是这样。”姚香杏拎起两片轻飘飘的衣料,“拿它作为你练手的样衣。你会刺绣,缝制衣裳对你来说易如反掌。”
“我先缝一边的袖子给你看,针法以回针为主,锁边针是防止线头脱落。”
周明婉目不转睛地盯着姚香杏的动作,尝试跟她缝另一边的衣袖,绣花针灵活的穿过棉布。花费了两个时辰,把幼孩衣裳的雏形完成了。
周明婉翻来覆去的细看,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做出孩子的衣裳。
姚香杏:“刚出生的孩子对于衣裳要求不高,最要紧的是穿得舒服。”
周明婉:“不怕你笑话,这一刻,我开始领悟做娘的感受。”
“我反应比你还迟钝,生下孩子喂奶了,我才切身体会其中的意义。”姚香杏使劲抖搂着衣裳,检查有无针线遗漏。“我说的对吧!孩子的衣裳不难,难制的是大人的衣裳,过程颇为繁琐。”
“香杏姐,我想学,你能教我吗?”成衣价钱比布匹贵数倍,以后养孩子定要花费不少的银钱,周明婉欲趁早节省不必要支出的开销。
姚香杏坦率:“当然可以,我说了只要你想学,我全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