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探着开口,瞧见此前站在那冷得似座雪山的男子,眼底泛着呼之欲出的笑意。
他举着那肉干也啧啧,“难怪难怪。”
一旁少年名叫韩珩,他亦没想到今日的两次解围,都来自一家人。
“多谢。”他撕下一小半肉干,将剩下的包起来,一点点撕着吃。
“晚上难捱,这个也带上。”任洵将剩下的饭团不由分说便递给他。
鹰钩鼻的汉子自知他们艰难,上头发的那些米汤面饼,只管人活着,可做不到人人管饱。来的还拖家带口,都得紧着吃,他倒也没馋这一口。
他前头还大口嚼的肉,眼见越来越少吃得小心起来,用门牙尖着撕下一缕丝细细尝。
另外两个都像是话不多的,他憋不住,又开口道,“都不容易,你们打哪来的?”
“琉云县来的。”
看他吃得脸色发红,韩珩轻轻尝了些,厚实的肉块沾着香料味,不仅浸足每层肉丝里,外面也像是挂着肉绒似的末。
轻微的辛麻,合着茴香的绵长悠远。
肉感十足,有风干后的扎实嚼劲,在牙齿间反复摩搓中变得松软,浮出里头的甘香醇厚,最后带着木质的香料味融化在舌根。
他不由抿了下嘴,下一口尝得更为缓慢。
“你们这跑出来的以后有什么打算?”那汉子转眼已经撕着吃尽,瞧着少年还慢吞,又问。
韩珩没说话,出门在外也不是事事都要对答如流,叫旁人看透的。
没人应,鹰钩鼻汉子也不觉无趣,他是冲着泥塑木头都能说上几句的人,自顾自道,“老天爷不讲情面,一朝变脸,哪哪都说不准。”
“越是乱,还真不止得有钱。”
“我老哥哥在外头做些小本买卖,这眼瞧着到腊月了,也该回衣锦还乡的。外头这么一闹,层层关卡一剥,能留层冬衣不冻着腚回来就不错了……”
他搓着下巴,不甚在意。
几人都沉默着,光听他一人说。
吃也吃了,说得口干,鹰钩鼻汉子转头同任洵说着日后必定去禾记吃几顿云云,遂往旁去找地方稍微眯会儿神。
几人散了,任洵收整好亦去靠着假寐。
垂着眼,心下却清明。
此前他就有考虑过,京城来人,任家这未解决完的事。
穗娘专心经营食肆,他绝不会让人来打扰这份安逸。
可又要拿什么守?他一介平头百姓,天下事不知,临到头也只有被大势推着走的命数。
如今淮北流寇横生,危机并存,倘若能立下功……或许能另有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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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
禾穗同任洵回趟禾家,赶早揉面醒面,等着包饺子。
自上次去平了林湘婆家的事回来,禾丰兆禾穗父女俩关系就和缓不少,禾穗得空也总送些禾记的吃食。
禾丰兆晓得禾穗忙,儿孙自有儿孙福,她如今和任洵日子过得好,生意也蒸蒸日上,他也放下心去谋自己的事。
但话如此说,做父亲的怎会一点都不挂念女儿呢。
屋里亮堂,几个影子来来去去忙碌着。
温润的白面团子落在案板上,正经禾穗的手分成相等的小剂子。
另一边刀而有力的落下,发出“笃笃”声响,刀面上黏着碎肉,贴着砧板上横着一抹,任洵道:“还有什么要切的?”